▎176、以命填命

调教成皇 · 司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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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绎支开了殿内所有的下人，迎上公主有些疑惑的目光，说：《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你也不用再装了吧，桑朵姑娘。》

对面蒙着面纱的公主双眼一瞬间睁大了不少。

《刚听郭子偃说起你要来京城的事，朕还不相信，没思及你们兄妹帮了朕这么多，最后你却走上了和朕、和持盈势不两立的路。》

见自己的伪装被识破了，桑朵索性不再伪装，一把扯了面纱头巾，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原来你早就清楚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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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绎玩着手里的鼻烟壶，泰然自若地道：《朕不光是知道，就连这选秀，也是为你一个人而设的。你想混进皇宫来报仇，朕心想，与其让你在暗处偷偷摸摸地折腾，万一捅出啥大篓子，让持盈受到惊吓，或者甚至受伤，那朕就真的饶不得你了。》

桑朵的脸色实在是很差，简直像是病入膏肓了，这个时候也拿不出啥凛利的气势，证明之前被侍女三步一滑地搀着走，并不是装出来的。

她恨恨地道：《是以你故意放出饵引我上钩？又是持盈给你出的主意？》

《不，这件事她并不知情，》崔绎道，《朕不想她清楚，毕竟当初她落难在外，是你们兄妹救了她，保护了她，若被她知道当日在白龙岗上她亲手将你心爱的男人送上黄泉路，朕只怕她余生都会不得安宁。》

桑朵沉默了下来，过了好半天，才徐徐吐出一句：《持盈她……是真正有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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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绎点点头：《她是，朕更是，朕和她能有今日，能够说全是托你们兄妹的福，博木儿冒着暴风雪带人进塔乌尔干沙漠来救朕，这件事你知道吗？》

桑朵满脸吃惊：《哥哥他……》

崔绎沉声道：《表面上他救的是朕，实际上，他是为了救你，朕当时也想不明白，他那样心高气傲的某个人，对朕许诺的事一向充满不屑，为何唯独那一次他接受了，后来郭子偃把你和大哥的事告诉了朕，朕才恍然大悟，博木儿竟是这样的煞费苦心。》

《他清楚大哥赢不了，也清楚你走上了一条必死之路，可他无法阻止你，所以只好冒死来阻止朕，他背着大哥对朕网开一面，就是为了今时今日，朕也对你网开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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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朵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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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绎慢吞吞地从袖管里摸出一把刀——正是小崔娴抓周那日博木儿留下的宝石弯刀，握着刀鞘，将刀柄递向她。

桑朵悚然动容，手指攥紧了面纱，没有接。

崔绎又往前递了递：《动手吧，照着朕的心脏一刀捅进去，你的大仇就算是报了，至于持盈，还有娴儿和皞儿，他们与你无冤无仇，请你放过他们。》

桑朵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缘何……你为啥……能这样做……》

崔绎哂然一笑，并不解释：《大哥抛弃了持盈的妹妹和你在一起，而后又抛弃了你迎娶呼蒙托儿公主，你恨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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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朵发出一声悲鸣，将脸埋进面纱里失声痛哭起来。

《朕无意在你面前诋毁你心爱的男人，只是有些事，只怕你自己也很清楚，否则你不会以呼蒙托儿公主妲娜利亚的身份出现在朕面前，》崔绎保持着递刀的姿势，《既然你感觉值得，就动手吧，不用忧心，外头朕已经叫公琪布置好了，杀了朕，你能够全身而退，不会有人为难你。》

桑朵却仍是捂着脸嚎啕大哭，晶莹的泪珠浸透了纱巾，颗颗滴落在膝上。

崔绎拇指一抠，将刀柄推出些许：《朕是天子，一言九鼎，说过不会为难你，就不会为难你。》

桑朵哭得满脸是泪，抬起头来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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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绎的神情甚是平静，像是早已看透了生死。

终于，桑朵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伸手猛地拔出了弯刀——

而与此同时宫外的茶馆里，徐诚架不住三个女人的炮轰，鼻青脸肿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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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持盈听到崔绎《决心一命换一命，让桑朵杀了他、为崔颉报仇》的时候，瞬间面无人色，连孩子也顾不上地，直接从椅子里跳了出去，风一般冲下了楼。

《娘娘！……这、我话还没说完……》徐诚探出栏杆去，持盈早已跳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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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人赶紧地追了出去，持盈的马车却已经扬长而去。

年娇娇用力踢了他一脚：《你闯大祸了！还不赶快去追！》

原以为知天晓命，就能躲得过劫数，谁知机关算尽，到头来冤冤相报无了期，崔绎竟然选择用自己的一条命，去换取桑朵平息怒火！

持盈只恨自己没有翅膀，不能飞回宫里去，崔绎只知要一命换一命，换他们母子后半生不受惊扰，怎就没想过，倘若少了他，孤儿寡母又怎能太平安乐？

太蠢，抑或是，太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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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马车赶着回到了宫中，万晟宫已经乱成了一团，宫女太监齐哭，持盈差点就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她一把抓住距离最近的某个宫女，问：《皇上呢？》

宫女哭哭啼啼答不上话，持盈的心瞬间就凉了。

正巧这时杜衷全出来了，见持盈摇摇欲坠，慌忙上前道：《娘娘莫惊，皇上早已没事了！》

持盈：《……》

杜衷全又说：《太医早已来瞧过了，只是点皮肉伤，没事的，刺客已经被杨统领抓住，就地处决了，皇上就在里头歇着，娘娘要不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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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猛提一口气，以生平最大的嗓门吼道：《皇上还没死呢，你们哭啥！！！》

满院子的宫女太监被吓得齐齐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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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盛怒地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冲进了殿内，殿内的宫女见她来了纷纷跪下行礼，持盈看也不看，径直冲到床前。

《呃？你怎么归来了？》崔绎穿着单衣，半靠在龙床上，被持盈的忽然到来吓了一跳。

持盈盯着他看了一阵，然后二话不说，上前将他的被子给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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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雪白的里衣上腹部的位置有一滩红色的血迹，持盈的眼眶顿时就红了，崔绎赶忙伸手去拉她：《别哭啊，先别哭——您们都下去。》宫女们依序退下，崔绎这才憋着嗓门道：《假的！别哭了！》

持盈心头刚涌起一股悲痛劲儿，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是愣了下：《你说啥？》

崔绎拉着她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随后小声说：《我没事，这是演给外边那群人看的，快别哭了，朕就是不想你知道才特地把你支开，你如何提前归来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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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当然不会说是徐诚出卖了他，否则徐诚铁定要被罚俸十年，是以只说：《我……预感有不好的事发生……》

崔绎又是心疼又是感慨地伸手抹了抹她的眼角：《你的预感总是这么灵验，不过这回真的是你虚惊一场了。》

接着便将这半年来的布置对她和盘托出。

原来早在四月中旬的时候，留在凉州收拾烂摊子的郭茂就传回了消息，说桑朵要混进京城来替崔颉报仇，崔绎起初还不信，桑朵和自家大哥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报的什么仇，可看了郭茂长篇累牍的记述后，才发现原来在自己养精蓄锐的那段时间里，崔颉也是一刻都没有闲着，利用自己多年修行而成的诓骗女人的神功，先后引诱得桑朵和呼蒙托儿公主——真正的妲娜利亚倾心于他，并且与这两名纯情的姑娘都发生了肉体关系。

持盈听到这个地方，心情早已不能仅仅用无语来形容了，崔颉为了复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自己前辈子居然也是上当受骗的人之一，这真是想想都汗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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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郭子偃自己说，他跟随大哥逃出秦州以后，一路向北，在朝颜山西南麓邂逅了博木儿与桑朵兄妹，形势所迫，他们隐姓埋名，谎称自己是被仇家追杀，出来避难的，这兄妹俩一向好助人为乐，就收留了他们，当大哥得知博木儿是布夏族族长时，便动了招揽之心，并且把主意打在了桑朵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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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木着脸：《哦，皇上这是在影射臣妾吗？》

崔绎说到这个地方叹了口气：《桑朵也是个可怜的姑娘，被大哥骗得深陷其中，后来大哥表露身份，希望布夏族能助他一臂之力，却被博木儿拒绝了，为这事桑朵还和博木儿吵了几次，这女人啊，有了男人，真是啥都干得出来，连亲哥哥也能骂。》

崔绎干笑两声，讨好地凑上去：《没有没有，我不会说话，要么给你打两下做惩罚？》

持盈白他一眼，催促道：《接着说，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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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啊……》

桑朵和无数陷入爱情的女人一样，为了男人能够不惜一切，可崔颉要的是整个布夏族的支持，而非一个女人，是以在确定了无法说服博木儿后，他带着人偷偷地走了了。而桑朵在他走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于是又和哥哥大吵一架，最后博木儿为了不闹得一尸两命，只好陪她去呼蒙托儿见崔颉。

只不过这时候崔颉早已成了妲娜利亚公主的驸马，桑朵得知此事后像是是大病了一场，孩子险些就没了。

之后的事，就差不多是他们已知的，崔颉在郭茂的帮助下，煽动了西域各国组成联军，打算杀回中原，结果在白龙岗中了持盈的圈套，被崔绎一箭穿胸，一命呜呼，联军自然也树倒猢狲散，妲娜利亚公主殉情而死，桑朵当时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孕，得知此事后，便要来给情郎报仇。

《她的脸色非常难看，大哥一死，她大概也没心情好好坐月子，只希望没落下什么病根。》崔绎不胜唏嘘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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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持盈也是叹气，谁曾想从前与自己姐妹般友好的桑朵，竟会被崔颉所骗，所弃，还舍了自己的命要来给崔颉报仇，得亏遇上的是崔绎这样一个重人情的，否则铁定母子都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