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闲则生乱

调教成皇 · 司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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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后，燕州大地被皑皑的白雪所覆盖，车马不行，所有人只能待在家里，有钱财一点的生个炉子，没钱的抱在一起抖。

《再垫一点吧，还有多的稻草没有了？》持盈在雪中撑着伞，在王府隔壁的院子里指挥，《再去搬点稻草来，冻死可就亏了。》

天寒地冻的时节，王府养的母猪居然在这种时候下崽，哼唧哼唧的惨叫搞得屋里的孩子们都没法专心学习了，全跑出来看热闹。百里赞无可奈何地搓着手走出来：《此日上不成课了，都回去吧。》孩子们是以闹哄哄的全散了。

母猪下了一窝小猪崽，满身都是屎，某个劲儿地往母猪肚皮下钻，冻得叫唤，持盈发愁地道：《这大冷的天，小猪崽万一冻死了可如何办，要不搬个炉子到猪棚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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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棚里全是稻草，一个火星子就能燃起来，到时候全烤熟了。》百里赞摇头。

持盈哀叹一声：《养猪如何比养人还难啊。》

百里赞表情戏谑地跟着叹气：《是啊，如何就这么难呢？》

而麻烦事还不止养猪这一桩，农田都被雪埋了无法耕作，士兵们上午操练，下午就闲在军营里发呆，这人一闲呢就容易出事，有那么一点人闲得憋闷，到城里去逛，免不了和人磕磕碰碰起摩擦，或者纠缠良家妇女什么的，闹得燕州府里鸡犬不宁。

崔绎火得拍桌：《本王忙得焦头烂额，他们竟然还有空在外面惹是生非！真是岂有此理！仲行去传我命令，就说抓到滋事扰民的一律罚军棍，凶狠地地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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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迁带着命令回到军营，就见杨琼也在，面前站着一排人，个个耷拉着脑袋挨训。

等他走近了，才又听清杨琼在说的话，根本不是训人：《夫人说这次的事就算了，她会去给王爷说不罚你们军棍，但是接下来你们数个必须早晚跟着巡城，除非再抓到惹是生非的人，把你们替换下来，听清楚了吗？》

士兵们垂头丧气，稀稀拉拉地回答是，杨琼怒喝：《大声点！》一排人瞬间站直，整齐划一地回答：《是！》

接着杨琼让他们散了，曹迁这才笑着上前来：《还是夫人的法子好，又让他们吃了苦，又长了教训，杀一儆百，比军棍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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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琼也笑着说：《这样一来估计再没人敢去闹事了，大冷天的天天去巡城，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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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迁眯着眼看了看天上乌沉沉的云，按去年的经验，大雪断断续续要到三月份才会停，在那之前：《只不过大伙儿天天憋在营里也不是办法。——你伤好了？》

《差不多了，大夫也说没问题了，》杨琼打趣地道，《可专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曹迁《嗨》地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王爷倒是去说了媒，可人答不答应还是还是两说，不过你放心，真要成了，喜酒肯定少不了你的份。》

二人勾肩搭背地迈入军营，闲聊中曹迁说起自己是怎么认识那姑娘的，说姑娘人长得好心也好如此这般，又说自己粗人一个怕配不上人家，就算被拒绝了也没啥，杨琼只不住地说不会如何会，劝他要有信心。

《哎，话说上次你……》曹迁欲言又止。之前杨琼去救程奉仪的事，其他人或者知道内情或者猜到内情，都心照不宣地不在他面前提这茬，但曹迁一来没弄懂状况，二来也是出于关心，总想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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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琼走到演武场边，从武器架上拿了两把木枪，一把抛给他：《好久没动骨头都硬了，来来，咱们切磋切磋。》

曹迁接过木枪，和他一起走下场，路过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立刻冲回营帐里去报信，不一会儿场外就围了一大圈观摩学习的人。

《丢人的事，不如不提。》杨琼长枪一扫，开启战局，曹迁马上腾身跃起，一枪刺过去：《你对程夫人……》

杨琼旋身避开攻势，枪尾一挑勾向他面门，曹迁架住他：《你喜欢她？还是仅仅想要报她的再造之恩？》

杨琼不说话，加快了动作，二人在扫开了积雪的演武场中央转眼间过了十几招，湿润的泥沙被枪尖扫得四散飞溅，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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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何想的并不重要，我只希望她过得好，只要她平安，快乐，我就心满意足了。》即将露出破绽的一刻，杨琼果断后掠拉开距离，重新摆好防守的姿势，微微喘气。

曹迁长叹一声，说：《如果你当时杀了呼儿哈纳，也未必能救她回来，兄弟说句不好听的，她落入北狄人的手中，八成早就被……》

杨琼神情漠然，看不出喜怒哀乐，曹迁又换了个问法：《你救了她以后打算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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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琼回答道：《送她回京城，和丈夫女儿团聚。》

曹迁说：《倘若翟子成不要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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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琼瞬间两眼就瞪了起来：《不可能！他若是那样的人，当初就不会亲自去和呼儿哈纳较量，被打成重伤，还要托人千里迢迢送信到燕州来，求王爷和夫人，程夫人……她看上的，绝不会是那样某个人！》

《就算他不是，翟家的二老又会如何想？送出去的人又回来了，皇上又会如何想？京城里那么多尖酸刻薄的言官……》

杨琼怒从心起，提枪就是一轮猛攻，木枪抡得浒浒风声起，招招不留情，曹迁且战且退，到最后被打得连话也没法连贯说了。

场外围观的士兵们仿佛也从空气中嗅到了些不对劲，不再呐喊助威，只默默地望着场上二人拼命一般的搏斗。

幸好还是有人早早瞧出这二人之间的气氛不正常，跑去通知了崔绎，崔绎赶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大怒：《都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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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迁早就不想打了，只是苦于无法全身而退才被他一直死缠烂打，听到崔绎的嗓门，当即收了枪向后退，杨琼却还想追击，被四五名士兵冲上去拖住，缴了枪，才缓慢地平静下来。

《小兵们无事生非出去扰民，你们两个也吃饱了撑的吗！》崔绎大步上前去，狠狠一巴掌拍在杨琼脑袋上，《杀敌的时候怎么不见拿出这气势来，欺负自己人倒是横，杨公琪！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曹迁忙说情：《王爷息怒，末将与杨兄弟只是略微切磋一下，并非有意惹事！请王爷恕罪！》

杨琼默默地扭身去了，崔绎又扭头对曹迁骂道：《还有你！场中跪磨刀石，不到一个时辰不准起身，去！》

曹迁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只得也乖乖去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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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抬来磨刀石，曹迁挽起裤腿跪上去，没过一会儿就感觉到膝盖像是被成千上万的蚂蚁齐咬一般，火辣辣地疼起来，风明明寒得刺骨，身上却不停地出汗。

杨琼挨了二十军棍，赤着上身又回到演武场上来，推了推他的肩，曹迁往旁边艰难地挪了几寸，杨琼也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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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并肩跪在烈日寒风中，过了很久，杨琼才开口：《你刚才说的……都是实话，是我不好，不该发那么大脾气，连累你也跟着受罚。》

曹迁倒是豁达，咧嘴一笑，说：《自己兄弟的事，怎能叫连累，是我不会说话，看你每天愁眉苦脸的，就非要问个明白。》

杨琼茫然地望着场外的积雪，喃喃道：《那些可能我也想过，但……与其说不相信会变成那样，不如说……不愿意相信，不愿相信他们会那样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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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曹迁喟然叹气：《程夫人是个好人，救过你，也救过王爷的命，只可惜……唉！》

在他们为程奉仪的悲惨遭遇扼腕叹息的时候，身在长遥的程奉仪也正处于人生苦难深渊的最深处。

呼儿哈纳原本在同朝臣商议来年如何对付大楚，忽地接到宫女的报信，当即掀了桌子冲出门去，直奔程奉仪的寝宫。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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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挤满了宫女和御医，呼儿哈纳大步冲进去，拨开人群，但见程奉仪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神情却是格外的安详，余光瞥见他进来，更扬起一抹冷笑。

御医战战兢兢地跪下把事情的经过上报给呼儿哈纳，呼儿哈纳怒的一脚踹过去：《一群废物！连孤王的儿子都保不住，孤王养你们何用！拖出去砍了！》

侍卫冲进来，将七八个御医全都拖了出去，殿内的宫女也是人人自危，生怕王上一怒之下也把她们拖出去砍了。但呼儿哈纳显然没那样东西闲心去制裁疏忽的宫女们，他大步来到床边，一把攥住程奉仪搁在被子上的手，怒不可遏地问道：《你就这么恨孤王？拼了死也不愿意为孤王生儿育女？那也是你的孩子！》

程奉仪冷笑一声，失了血色的唇泛白，嚅动着吐出一句话：《那不是我的孩子，那只是个野种。》

呼儿哈纳怒极，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将她打得鼻血横流，宫女们全都被这一幕吓得哆嗦，大气也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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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骂孤王的儿子是野种？》呼儿哈纳满腔怒火，又掐着她的咽喉将人从被窝里提了起来，《孤王是高高在上的北狄王，比你那拔毛野鸡一样的夫君强上一千倍一万倍！孤王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别身在福中不知福，给脸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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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儿哈纳愤然将她扔回床上，起身朝外走了几步，又冲归来，指着她大声道：《你别以为这样孤王就会放过你，你休想！孤王要定了你！等春天一到，孤王当即就发兵攻打大楚，中原皇帝要是不想打仗，就得拿翟让的人头来献给孤王！》

程奉仪猛然从床上挣扎起来：《不许伤害子成！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是死也会拖你下地狱！》

程奉仪挨了打，眉头也不皱一下，喉咙中挤出破碎的话语：《君子……安能与……禽……兽言……道义……》

呼儿哈纳重重一哼，像是在这种言语的凌虐中找到了快感，又继续说：《不光是他，我还要中原皇帝把你们的女儿烹成肉粥，用来犒赏三军！还有你那老不中用的爹！孤王也不会放过他！只要你不服从孤王，他们全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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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奉仪嚎啕大哭起来：《你杀了我吧！》

呼儿哈纳一甩袖子，无情地将她抛在了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