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一道急促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
子桑天师……
云初师想张开双眸，眼皮却似灌了铅般千斤重。
《小昭，小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猛地睁开眼睛，只身在混沌中行走，四周一片模糊，像是被浓雾笼罩，一切都迷糊不已。
是秦明的声音，他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试图寻找嗓门的来源，却但见四周一片暗淡无光，那道声音也消失不见。
有风飒飒，呼声而来。
一直往前走去，顺着风的方向不断向前。
一道微弱的光亮在前方若隐若现，似一团爝火在簇簇跳动着。
云初师迈开步伐，朝着那团爝火走去。
脚下似并无路，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虚无之中，没有实质的感觉。
随着她逐渐接近，瞧见那团爝火中央坐着一人在那练功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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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坐在混沌的边缘，身影飘渺，仿佛随时都会消散般。
真的是秦明。
他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秦明。》云初师出声唤了他一声。
《小昭，你来了。》坐在那里打坐的那人徐徐掀开眼皮，他的嗓门有些飘渺，但云初师还是听出了他的虚弱。
《你受伤了？》云初师转念一想，神色染了一抹异样：《这是你的残识?》在菩提幻影时他就已经耗尽谶语之力。
《小昭，果不其然瞒不住你。》秦明温润的嗓门中带着一丝诧异：《小昭，我本想让你活得开心些，没思及，没想到没能骗住你。》
她始终都清楚所有的一切，只是她装作不清楚。
《不，我原本也是忘记了，后来就记起来了。》云初师望着他，目光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难过。
《小昭……》
《秦明，你赐我性命，我受了你的千年刑罚。这笔账我们也算是两清了。》云初师开口说道，她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显得有些空灵。
秦明默下眸光，半晌才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小昭，是我对不住你，叫你平白吃了这么多苦头……》
云初师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在菩提幻影织了个梦来骗我，让我信以为真。小昭不是流放遗孤，不是罪臣之女，而是虚造的，不是吗？》
《小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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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云初师没有等他说下去，视线落在他身上。
秦明抬眸望去，四目相对。
他快速挪开了视线。
他清楚她已经知道所有的答案，只是揣着明白在等他的答案。
《是。》秦明低下头，温润的语气带着点点局促。
《我也是假的，是不是?》云初师的嗓门在一阵飒飒风中响起。
《不是的，小昭。你怎么可能是假的，你是我们的妹妹啊……》
《假的妹妹罢。》云初师嘴角一牵，扬了个微笑出来：《是以你千方百计设下菩提幻影，引我们入局，就是为了把我变成真的，不是吗？》
《小昭……》秦明无话可说，他正被戳中心事，已是不知该说啥话才好。
云初师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
秦明最后叹了口气，暗自点了点头：《是。》
《缘何？》风吹起云初师垂落下来的青丝，微微盖了她的面容。
秦明已经瞧不出她的情绪来。
《小昭，你是我们的妹妹，我自会救你。》秦明温润的嗓音上扬，白玉般的面容露出个讨好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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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可我不是小昭，我是云初师。》云初师反驳道。
《小昭，你在怪我吗？》
云初师摇了头：《我不是小昭，我不能替她做决意。子桑宁也不是定北王。秦明，你不要过于自责，陷在过去对你没有好处。》话音未落，她人就早已逼到秦明旁边。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小昭……》他刚抬起头，人就已经动弹不得了。
《小昭，你不要浪费灵力，我现已只剩一片残魂。》秦明望着云初师无法笑了笑。
《你也清楚我和你之间只能活一个，是以你要以死成全我，但我云初师受不住这份人情。》云初师单手结印，往秦明身上输着灵力。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小昭，没用的。》
《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云初师横眉斜视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话。
秦明的身上泛着红光，灵力输灌入他丹田中，面上气血红润了不少。
云初师却发觉那股力量倒逆着溯洄到她身上。
秦明脸上的血气一下降下去，唇色已经失了颜色，一片惨白。
《如何会这样?我再试试。》云初师不信邪，又要输灵力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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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嘴角扯出个虚弱的笑容来：《小昭，我早说过没用的。》
《不可能……》云初师说着就要挣脱掉秦明的禁锢。
秦明按下她的手：《小昭，活在过去也没有不好之处，至少还能记忆中你们。小昭，你要好好活下去。我的残魂已在逐渐消散，只能提早来见你最后一面。》他的语气带着如释重负，心里悬着的石头终是落了地：《小昭，好好活着。》
《秦明，你要是敢死，我绝不原谅你……》云初师望着秦明，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液珠在眼角打转。终是忍不住内心的酸楚，那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落在秦明的手背上。
《小昭，不要哭。》秦明弯着眼角，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喉咙里荡着浅浅的释然：《哥哥本来就是要保护妹妹的啊。》
《我不需要你保护。》云初师眼眶泛着红吼了他一声：《我要是不救你，你会死的。》
《小昭又说胡话了，哥哥永远在。》秦明伸手抹去了云初师眼角的泪水，动作带着十二分的温柔怜惜。
《傻妹妹，可要好好活下去……》
云初师动作一顿，目前又是一团混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的眼角悄悄溢出一片晶莹之色，流入她的发鬓中。
悄无声息，濡湿耳际。
《小妖，小妖……》子桑宁伸出袖子抹去她的泪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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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到底在梦中梦到了什么心痛事？
子桑宁紧紧握着云初师的手，哑着嗓子：《小妖，我在，我在……》
《小妖?》子桑宁望着云初师的眸子，似还带着迷糊。
云初师望着子桑宁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
入眼便是在万安寺内的佛房中。
《小妖?》子桑宁又唤了她一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子桑天师，我们如何回来了？》云初师环顾了一眼四周。
《没事，那人被我们打跑了，就回来了。》子桑宁探了探她的头，烧退了。
《如何了？》云初师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事，只是你发了高热，现在烧退了。》子桑宁嘴角扬着笑容，拧了帕子擦了擦她的脸。
《来，把药喝了。》子桑宁扶她起来，把汤匙抵到她嘴边。
《好。》云初师点头，把药尽数喝完了。
《再来一口。》子桑宁的话语中带着诱哄，云初师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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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瑜和狐狸呢？》
《在他们房内休息呢。》子桑宁目光盯着药碗，这药很苦，她居然一口也没有皱眉。
《我睡了多久?》
《也就三日。》子桑宁擦了擦云初师的嘴角：《快睡吧，睡醒了就好。》
《子桑天师，你不打算说什么吗？》云初师支起身子。
子桑宁放碗的手很明显地顿了顿。
《小妖，没有什么啊，我早已说完了。》子桑宁低头去倒茶，没有看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们是怎么归来的？》云初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还有，你还瞒着我多少?》
《子桑天师，你过来。》云初师朝他勾了勾手指，子桑宁搁下茶杯，走到她床沿，神色自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再问你一遍，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把他……》子桑宁的话还没说完，云初师一手按在他的胸膛上，子桑宁《嘶》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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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子桑宁神色有些慌张。
云初师抬眸去看他，趁他不备，一把将他拉扯过来，推倒在床上，整个人压了上去。
《你说还是不说?》云初师不顾他的皱眉，伸手直直按在他的伤口上。
《好，我说我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云初师的手覆在他身上。
《是我的师兄救了我们。》
《师兄?那你的师兄呢？老实招来!休怪我不客气!》云初师凶巴巴地说着凶巴巴的话，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咬他一口。
《嗯?小妖想如何不客气?》温热的力场喷在他的面上，子桑宁弯唇笑了笑。
《快老实交代!》
《好好好，我师兄自然是走了。他待在这里很不安全的，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会惹麻烦。你晕了过去，然后我们就归来了。》
《那先前的事情呢？你和方月荷是什么关系?你和那人又是啥关系?》云初师又询问道。
《这么多问题，小妖，我要回答哪个?》子桑宁调侃着她。
《快说!》云初师一掌拍在他的胸膛上，子桑宁身上的疼痛却消减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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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在用灵力救他。
《小妖不是都猜到了吗？》子桑宁不答反问。
《我不知道，快说。》
《好，我说我说。我呢，就是小时候贪玩，随后被那样东西坏人捉了去，随后我师兄就把我救出去了。我师兄原先不是我师兄，只是他带我拜入他的师门。方月荷也是当时被那人捉走的妖怪，不过，她凭借本事逃了出去，我是被我师兄救的。没想到，我就在万安寺碰见了他，他还打算对仪和公主下手。》
子桑宁顿了顿又说道：《没事，太后和仪和公主早已被瑾瑜请回宫了，她们以后不会有危险了。》
《真的吗？你如何说得这么轻松?》云初师眯着双眸，审视着子桑宁，显然是不信他的话。
《小妖，我不骗你。》
《信你有鬼，那瑾瑜是如何把太后请回去的?》他不想说算了，她也知道。
子桑宁摸了摸鼻子：《我不清楚啊，说不定是把真相告诉太后吧，这杀害小青的凶手还没捉到，万一再对太后和公主下手如何办？太后一听恐惧了，就跑回去了。》子桑宁说完，还耸了耸肩。
《这样子啊。》云初师目光从子桑宁的面上挪到了下面。
《嗯，对，就是这样子。》子桑宁毫无察觉，认真地颔首。
《我看看你的伤。》云初师话还没说完，就扒拉开了子桑宁胸前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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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此姑娘家家，怎么能随意扒人家的衣裳呢？》子桑宁快速拉上衣裳，耳际抹着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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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是别人，我看看。》云初师不由分说又扯开衣襟，包扎在外面的白布还渗着血。
《我要是不看，子桑天师，你等下就要血尽身亡了。》她伸手按在伤口上，简直是雪上加霜，那伤口的血又流了一点出来。
《如何伤的?》
《就是不小心被暗算了一道，不碍事。》
《真的?》云初师又伸手在那伤口上按了按。
子桑宁疼得《嘶》了一声，皱着眉头，一脸的委屈巴巴：《小妖，我错了嘛。》
《你还清楚错了？错在哪了？》云初师嘴角勾着坏笑，子桑宁不答，她作势又要伸手去按他的伤口。
《错在没有好好管你，让你这姑娘家家的脾气一直见长，这以后可怎么得了?可没人管得住你了。》子桑宁拉回衣裳，伸手弹了弹云初师的脑袋，轻笑了一声：《还不起来?姑娘家家的，谁叫你轻易看人家身子的?真不像话。》
《嗷……》云初师从他的身上滚到了同时，挨着子桑宁。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这小人计较了。》云初师望着床顶，一脸得傲娇。
《好好好，多谢小妖宽宏大度，不与我这小人计较。》子桑宁侧过脸去，又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子桑天师，我梦见秦明了。》云初师幽幽开口。
她的心绪很是复杂。
子桑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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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到他了，子桑天师，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和你还有秦明三人的事情?》云初师摸着辫子，她转过身去，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子桑宁的脸。
《是。》子桑宁点头：《在菩提幻影中，我就知道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你缘何不告诉我?》想想就生气，还是她后面自己某个片段一个片段缓慢地想起来的。
《秦明说想让你活得开心一些。小妖，记着这些伤痛会让你这辈子都不开心的，那些不重要的东西忘了也好。》有些东西，它就不适合被想起。
《若是有一日我也忘了你怎么办？》云初师丢出一个问题来，定定望着他。
摸着她脑袋的手僵在半空，半晌，子桑宁兀自勾唇笑了笑：《没事，忘了就忘了……多认识数个朋友也是好的。》反正，他也是要死了的。
云初师伸手在他额心摸了摸，子桑宁也没有动，任由她摸着。
这眉心一点，又是淡了几分。
《子桑天师，你这眉心如何又淡了呢……》云初师喃喃低语。
子桑宁没有接口。
前世今生缘分尽了，眉心自然也就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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