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凶杀（一）

逃之妖妖 · 厌鱼不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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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堆积雪，晨钟暮鼓。

佛寺敲响清早的第一记钟声。

敲钟的和尚缩着手迈下楼梯，雪花飘落在他的头顶，顿时化为雪水，带着一丝透心凉。

大雪下了两天一夜，后大半夜更是大雪纷飞。这厢雪已经积到半拉小腿上，走路都有些困难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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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拖着脚前行，双手紧紧缩在广袖之下。

他忽然绊到一块石头，整个人狠狠摔在雪地上。

《哎呦……》那积雪溜进身子内，冷得那和尚哀号一声。

《啥东西啊？》那和尚捂着头爬起身子，定睛一瞧，瞧见一只铃铛露在雪地外面。

和尚也是有些疑惑，这佛寺何时有小孩子偷偷跑进来，还落了个铃铛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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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铃铛和尚也是认得的，是大人系在小孩子脚踝上，保佑小孩子平安的铃铛。

他往下挖，想挖出那只铃铛。

大雪虽积到小腿上，但伸手一挖也是很快见底了。

不多时，一片衣角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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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落了衣裳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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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继续往下挖，一只泛着紫色的脚踝露了出来。

《……死人……啊啊啊，死人啦……》那和尚吓得大喊大叫。

整个人连连往后倒去，眼底尽然是惊慌恐惧。

和尚踉跄着跑开了，雪地上还响着他的回声：《死人啦，死人啦……救命啊……死人啦……》

死去的是仪和公主身边的小婢女小青，发现她尸体的倒霉和尚是佛寺里的无名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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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后眼皮底下杀害仪和公主的贴身婢女，简直是蔑视天威，挑衅皇家威严。

太后震怒，命人查封佛寺，彻查此事。

掘地三尺都要将凶手揪出来。

佛寺里的和尚们哪里见过这场面，大都吓破胆藏在房内不敢踏出一步。

太后一道圣旨下至仪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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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门素来是清净之地，不宜大动干戈，扰了佛祖清净。

只得暗自派几人前来彻查此事。

边统领瞧着他们四人碍眼，遣了四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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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个小婢女又不是啥大事，这宫内每日都有人死，何况还只是个小宫女。

谁清楚那样东西小宫女是如何死的?仪和宫的事情都还没解决，边统领简直忙得抓耳挠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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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皇命不可违。

把人赶走就行，是生是死就与他无关紧要，也怪不到他头上来。

狐狸简直怒气冲天，她在这大雪天还缩在被子里舒舒服服地睡觉的时候，就被皇甫昭一把拉了起来。

来这种冷冷清清、毫无生气的地方，虽然先前嚷着要来这佛寺凑凑热闹，但狐狸简直开心不起来一点。

《话说，她就这么死了？》狐狸眯着她的狐狸眼，一眼智慧地盯着在那瑟瑟发抖的无名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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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和尚活了大半辈子，哪里见过死人，还是死状惨怖的死人。

那小孩子是被一劲生生掐断脖子而死，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一看就是死不瞑目的样子。

人人都说死不瞑目是化为厉鬼前来索命的，无名和尚只求她不要来找他，他愿意为她念经超度。

无名和尚都不敢看第二眼，他这些日子总是食不下咽，寝不安眠。夜间总感觉有啥不干净的东西在盯着他，眼珠子里泛着血丝。

《我也不知道啊，我敲完晨钟想赶着回去做早课，结果就被某个东西绊倒了，随后就……就看见了……》无名和尚说到后面已经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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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简直说不下去，说到后面都结结巴巴起来。

《行了。》狐狸一摆手，狐假虎威起来：《你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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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和尚虽疑惑这世上竟然有女子查案，但也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说，他摸着头上的虚汗慌忙跑了。

就像后面有鬼在追他一样。

《有鬼?我们有那么吓人吗？》狐狸默默小声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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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狐狸，你现在的怨气比鬼气还重。》皇甫昭在旁侧补了一句。

《滚啊。》柳若水白了他一眼，也不知是谁大清早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简直怨气比鬼气还重。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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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你们不是只捉妖怪吗？如何做起抢别人饭碗的活来了？》

《狐狸稍安勿躁，我们还是先检查检查尸体吧。》皇甫昭生怕狐狸又说下去，赶忙转移了话题。

《年纪这么小，就被害了。》柳若水伸手附上那小女孩的眼睛，合上了她的眸子。

皇甫昭伸手去探小青的脖颈，骨头显然错位。若那人的力道再大些，小青的皮肉都能被扭断。

显然是习武之人才会有这般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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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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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会对某个十一二的小女孩下毒手。

《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下这么狠的手。》狐狸说出了皇甫昭的心声。

这手段简直比她狐狸还狠啊，堪比她了。

《瑾瑜兄，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被误杀的?这么小的孩子，实在没有理由惹上杀身性命啊。》狐狸支着下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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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昭轻微地点了头，算是赞同柳若水的想法，又有些不确定。

《瑾瑜兄，你想想啊，如果说那个凶手要杀人，恰巧被那小孩子撞见，随后那凶手为了不暴露，反手把那小孩子杀了。》

《若真是像狐狸你这样说的话，那凶手杀的另一个人呢？再者若真是有第三人在场，必然会有挣扎，佛寺内晚上都会有师父当值，必然会听到嗓门的。》皇甫昭说道。

大雪纵然能够覆盖打斗痕迹但掩不掉血色，除非那样东西人也是被人一举击杀，和那小女孩一样被人生生扼断脖子。

皇甫昭继续补充道：《老方丈说了，佛寺内没有其他人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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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把人拖来佛寺里杀完了又拖出去吧？

《哎，真是复杂。》柳若水挠了挠脖子，扬了脖子言道：《我还没说完呢，就着急打断，真不像话。》

皇甫昭：《……好，狐狸快讲。》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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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瑜兄，稍安勿躁嘛。》柳若水拍了拍皇甫昭的肩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我的意思是说，在这件事情还没发生之前，就是在有第三个人被杀之前。比如说凶手要动手杀第三个人，但是被那小女孩撞见，凶手反手将她杀死。凶手回过神去时，又只因某种原因没有杀掉那个人，或许是没有机会下手又或许是不想杀了，你懂吗？》

《没有机会还说得通，不想杀了是啥意思？》皇甫昭问道，斜眼睨了柳若水一眼，眸子泛着微光。

柳若水耸了一下肩，抿着唇言道：《我如何知道。瑾瑜兄，以上都是我瞎说的，你该查案就查案，不要听我瞎讲。》

柳若水朝着皇甫昭《嘿嘿》乐了两声。

皇甫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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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大半天，又说是瞎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瑾瑜兄，容我再瞎说两句。》

《……可以》不用瞎说了。

柳若水不等他说完，自顾自说道：《我感觉最大的问题还是那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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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昭慌忙捂住她的嘴，一根手指抵在了唇边，示意柳若水不要再说了。

柳若水压根没理，扒拉开他的手，用自以为很小声的话继续言道：《你不感觉真的很邪门吗？》

柳若水努了努嘴：《这个小孩子可是那劳什子公主的小婢女，他们不会真的命格相冲吧？那么多人只因她死掉了。》

《狐狸，小声点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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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里不小声了。》柳若水反驳道：《你该查查快查查，我可不想待在这里。还佛门清净之地，一股冷冷清清的，鬼气森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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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昭：《……好好好，我查我查，这不是就在查嘛。》

他说不动她了，真的说不动。

先前也不知是谁一直嚷着要来这佛寺。

也不知初师和沐珩那边怎么样了……

《公主身子无碍，只是还需多调理身子，莫要忧思过重，不日便可康复。》云初师取回施在仪和公主手臂上的银针，收了搭在她腕上的绢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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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子桑公子相救。》仪和公主脸颊上染着一抹嫣红，低下头来似乎在掩饰内心的羞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公主不必谢我，在下不善医理，是云姑娘施针的。》子桑宁负着手立在云初师后方，嗓音清洌。

《……》话音一落，仪和公主的脸颊更红了几分，抿着唇，小声言道：《多谢云姑娘。》

云初师弯下眼角笑了笑：《公主不必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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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公主，我们能问公主一些事吗？》云初师声音轻微地柔柔的，让人生不出防备来。

仪和公主抬头瞧了眼子桑宁，看见子桑宁的视线也扫了过来，她又低头轻微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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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公主最晚是何时见到小青姑娘的?》

一听到《小青》二字，仪和公主的面上《唰》地白了几分，那抹红晕悄悄褪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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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我做了噩梦，小青跑进来给我揉肩捶背，迷迷糊糊中我又睡着了。第二日醒来就听见和尚在外面喊死人了，我出去才清楚是小青死了……我还说回仪和宫后要给她赏赐呢……谁知道，谁知道……》仪和公主嗓门颤抖不稳，说话结结巴巴的。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公主哪里见过死人，只是瞧见盖着白布的小青，她就接连做了几夜噩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噩梦?公主近日来是不是常做同某个噩梦?》

《你怎么知道?》仪和公主喉咙发紧，惊得抓住了云初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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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师一副了然地笑了笑。

其实她哪里清楚，只不过是瞎说，诈一诈这仪和公主罢了。

凭空消失，凭空出现，噩梦不绝，婢女惨死……不正常，实在太不正常了。

有鬼，有鬼。

她善意地拍打仪和公主的手背，唇角含着令人信服的笑容：《我自是把脉摸到的，我的医术虽称不上妙手回春，但这点我还是信手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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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师趁着别人没瞧见，悄悄递了个眼神给子桑宁。

子桑宁看了她一眼就别过脸去不看她，说假话果然不带打腹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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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和公主从未听说过把脉能够摸到他人的梦境，但将才目前的人能轻微地松松治好了她的头痛。要是太医院的话，还得熬上几日汤药让她服下才可。

这世上的奇医未可没有这本领，仪和公主不免信了七分。

《云姑娘这般厉害，若能治好我的噩梦，我可奉上万金酬谢云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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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金不敢，为公主分忧解难是我等的职责。》云初师谦道。

《我总是梦到一个人，那人带着鬼脸面具，我看不清他的脸……》仪和公主紧闭着双眸，面上苍白，似在极力隐忍着痛苦：《我看不清他的脸……对，他好像只有头，没有下半身，然而有时候又有……我不清楚……》

她缩了缩身子，压住那份颤抖：《我有时候感觉到他就躺在我旁边，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声……对……但是我没见过他……我也不清楚，我分不清是真是假……》说到最后，她抱住了自己的头，青丝都被她揉得凌乱。

《都是假的，公主不要担心。》云初师拍打仪和公主的背。

望向云初师的眼眶泛着红圈，仪和公主哽咽了一声：《他……那人还说，还说‘臣最尊贵的公主……臣……臣来了’，我在梦中经常听到那人说，仿佛是对我说的，又仿佛不是对我说的……我也不清楚……小青真的不是我杀的，我什么都不清楚，仪和宫的那些人也不是我杀的，我啥都不知道……我睡醒之后，他们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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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没事没事，都是假的。我给你开一帖方子，保准公主不会再有噩梦。》云初师拿着帕子揩去仪和公主眼角的泪水。

《真的吗？多谢云姑娘。》仪和公主吸了吸鼻子。

云初师弯唇应了下来：《自然是真的。》

《那公主在仪和宫的时候身边可有啥不正常的事情发生?》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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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常的事情?》仪和公主摆了摆手：《我不知道。你们可以去问皇祖母，然而这几日都不行，皇祖母早已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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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你们可以去问明花姑姑，她或许清楚。》

《多谢公主，我这就下去给公主开方子。》

仪和公主望了一眼子桑宁，似有不好意思地说道：《子桑公子可以留下来陪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