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云初师睡了个天昏地暗才起床。
但她掐指一算，该还不晚。
云初师缓缓地打了个哈欠，慵懒地从床上坐起，双眼有些朦胧，动作显得有些迟缓，像是还未通通从梦境中醒来。
她推门出去，便瞧见围栏之下的柳归帆在悠闲饮着茶，翘着个二郎腿真的不适合她现在的女相模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瑾瑜把她放出来了？
云初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如何忘了，柳归帆昨夜那般气定神闲，说明她压根不怕待在法器里，而她是有法子出来的。
《哟，初师，你醒了？》
云初师一阵木讷，她们又不是很熟，叫这么亲热干嘛。
《姑娘，早好啊。》在一旁练拳健身的胖掌柜停了下来，向云初师打招呼。
云初师一惊：《掌柜的，你们怎么在这个地方?》
《自然是我大清早去把他们接回来的，怎么样？我人还是很不错的吧，是不是很靠谱?》柳归帆冲云初师挑了挑眉，要不是她现在是女相的模样，云初师只感觉猥琐至极。
《是啊，是柳姑娘特意清早去接我们的，说是你们早已把那些人解决了。》胖掌柜拿着帕子擦了擦额间的细汗。
人老了，果然不中用了，稍动一下就出汗，累得很。要是他年轻那会，一日跑它个一千里都不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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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果然就是狡猾啊。
云初师很是疑惑，柳归帆到底是用了啥借口让胖掌柜相信她的话的?
《店小哥可好些了吗？》云初师没有理会柳归帆。
《好了，都能活泼乱跳了，这会可不知在后厨捣鼓什么呢。》柳归帆自顾自暇说道。
后厨正好就在客栈后院子内，云初师瞧见某个身影在忙着啥。
胖掌柜收了打拳的棍子，含笑道：《是的，小二他都好利索了，这厢在厨房忙呢。》
《刚好就闲不住啊，怎不多休息休息？》他还真是闲不住啊。
《恩人姑娘，恩人姑娘，你醒啦？》林小二端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小锅热气腾腾的粥和几样小菜，还有几个瓷碗，他兴冲冲地小跑过来。
他的面上洋溢着笑容：《恩人姑娘，你醒啦！这是我今早特地为你们熬的粥，趁热喝。》
林小二将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又从专门盛了一碗端给云初师：《我已经通通没事了，没思及那爱唠叨的老郎中的方子这么好，我喝了一次就全好了。》
云初师笑笑：《那就好，那就好。》要是他还没好，岂不是她的法力失灵了，这压根是不可能的事嘛。
云初师看着目前此热心肠的小伙子，心里暖洋洋的。
其实他人还挺好的。
她微微一笑，接过那碗粥，轻声道：《辛苦了，店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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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憨笑道：《这算什么事？还得多亏你们恩人姑娘你们数个啊，要不然的话，我们可就没得日头活了。》
《说啥丧气话呢，有我在，谁还能把你们欺负了去。》柳归帆又插话道，她早已在他们的谈话间默默喝完了一碗粥。
《还真该说不该说，你的粥熬得真好。》
《嘿嘿，柳姑娘若是喜欢喝就多喝一点，灶火上还温着不少呢。》林小二笑着，露出他的一排牙齿来。
《大哥，你要尝尝吗？》林小二嘴角含着笑，向胖掌柜招了招手。
《我甫才就用过早饭啦。》
《你一直在练拳，很容易饿的。》
《我现下还很饱，你们先吃，我去算算账。》胖掌柜说完，便提着棍子迈脚走开了。
柳归帆本来是不饿的，然而她没思及林小二的粥竟然熬得这么好，那香气直冲鼻腔，她忍不住多喝了几碗。
果然，开店的人厨艺一般都差不到哪里去。
话说，子桑宁和瑾瑜人呢？
云初师抬眼倾身瞅了眼他们的房门。
林小二立马会意：《那两位公子大清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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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柳归帆舀了口粥，夹根菜送入口中：《兴许是为了昨夜的事。》
她又自怜自爱起来：《欸，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可是从不说假话的。》
云初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粥，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值得相信的地方。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子桑宁他们出去，应是为了查看柳归帆昨夜话中的真假。
一道人影闪过，云初师抬头，在柳归帆一声《归来啦》中看见子桑宁和皇甫昭二人踏入院内。
《你们回来啦，我正好熬了粥，可热乎着呢，两位姑娘都很喜欢，你们要不要尝尝？》林小二盛了两碗递给了他们。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多谢小哥。》二位点头言道。
《如何样？我说得没错吧，我没讲虚话吧。》柳归帆倾身凑近皇甫昭，拿着手肘顶了顶他的胳膊肘。
皇甫昭对她能逃出法器毫无意外之色，她要是没这点本事的话，这么多人对她觊觎，她现在连尸首在哪都找不着了。
只不过，玉面玄狐也不像传闻那般凶神恶煞、害人无穷。
是他的错觉还是她装出来的？
皇甫昭目光流转，而后闷闷点头：《你说的确是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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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归帆得意地笑了：《早说了，我柳若水是断不会骗人的。》
闻言，三人耐人寻味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柳若水不骗人，敢情骗人的都是柳归帆？
骗鬼鬼都不信她的话，也不能这么说。
要是鬼的话，也有可能被她忽悠了去都说不定。
柳若水《切》了一声，埋头喝起粥来。
三人用过早饭后，便向胖掌柜和林小二二人告辞离去。
林小二虽有不舍，但又不能耽误了他们的行程。
他硬是把他们四人送到了镇门口。
《我们始终都在这里，你们要是以后有机会路过这里，可一定要来看看啊。》这么大的小伙，竟然眼眶都有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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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放心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有缘自会相见。》云初师拍打林小二的肩膀，潇洒地说道。
《恩人姑娘，这是你先前给我的东西，现下还给你。》林小二从腰间掏出个绿瓶子来，又递了一袋油纸给她，里面鼓鼓的，看来是塞了不少东西在里面。
《此是我给你准备的酸杏干，可好吃了，路上你要是无聊，能够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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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师闻言双眼一亮，她伸手接了过去，把那绿瓶子推回林小二：《小哥有心了，这可是保命的东西，你拿着护身吧。》
《谢谢恩人姑娘。》
《哟，厚此薄彼啊，我们怎么没有？》柳若水状似玩笑的语气，视线揶揄地落在了子桑宁的身上。
但子桑宁毫无反应，只是定定站在那边。
柳若水悻悻收回目光，撩了撩袖子。
林小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始终笑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在不经意处，子桑宁的脸色显然沉了下去，眼底很快划过微光，只剩一滩清水般平静。
《有缘自会相见，珍重。》子桑宁断了话头，扬声言道。
《珍重，后会有期。》
林小二在后面依依不舍望着他们逐渐离去的身影，期间云初师还回头朝挥了挥手，她的脸上带着微笑，示意他回去。
他就这么怔怔望着，直至人消失不见。
他默默地转过身，惯性地甩了甩肩上的帕子，独自踏上了返回客栈的路。
明明只是相处了几日的陌生人，可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仿佛在期待着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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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轻快，大哥还在等他回家吃饭呢，林小二的嘴角无声地弯了弯，一股难以诉说的情绪缓慢地爬上他的心头。
《你们凡人真是奇怪，为何这种时候总是哭哭啼啼的。》默默跟了一路，百思不得其解的柳若水出声询问道。
皇甫昭也不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毕竟，人与妖的悲欢是不相通的。
他一个捉妖世家的天师，竟然要和某个狐狸精相处。
捉妖世家素来都只是捉作恶的妖，其他一心向善的精怪，他们皇甫家一般都会手下留情的。
阿爹阿娘常常告诫他，人和精怪往开了说，都同样有着七情六欲、爱恨嗔痴。但有时候，人心更是精怪，难以捉摸。
但像柳若水这般狗皮膏药的，实在难缠得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叹了声，认真地对柳若水言道：《你一定是丢了七情六欲，才导致的七窍不全，不怪你不怪你。》
《如何感觉你是在骂我？》
《有吗？》皇甫昭反问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吗？》
《你真的要随我们去京都吗?》皇甫昭沉吟一会儿，目光复杂地望着柳若水，她看似纯真无邪，但实则心怀鬼胎，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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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说道：《都说了，我柳若水是不会骗人的。》
柳若水又转了目光：《是吧？子桑公子？》
子桑宁顿了下，落下三字：《不清楚。》
云初师不参与他们的争闹，默默在一旁享用着林小二给的酸杏干，小哥诚不欺她，确实很好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早清楚在溪流镇的时候就先尝一个了，随后让小哥多送点给她，草率了。
柳若水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闻着味儿就贴了上来：《好初师，你在吃啥？分我一点呗。》
那店小哥粥熬得那般好，这酸杏干断然也不会差。
《酸杏干，你要吗？》云初师大方分享，递出了油纸。
《那我就浅尝一下。》柳若水矜持起来，她矜持地伸出爪子，故作高雅地接过了油纸包。
明明就很想吃，狐狸这脾性，臭毛病。
《那我就浅尝一下。》她矜持地打开油纸包，一股酸甜的气息扑鼻而来。
她轻微地咬下一块，杏肉饱满多汁，酸甜适中，好吃。
《这酸杏干果不其然名不虚传，真是美味。》柳若水低语着，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她一口某个，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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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的柳若水少了些傲慢，多了几分真实的可爱。
好在，她还有点良心，但不多。
柳若水眨巴着狐狸眼，她诚恳地询问道：《你不想吃了吧。》
《腻了腻了，你吃吧。》云初师在她诚恳的目光下点头。
皇甫昭看着柳若水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果真是狐狸精。
她瞪了皇甫昭一眼，不满地说道：《笑啥笑？不准笑。》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嫉妒我有吃的而你没有?瑾瑜哥哥，你早说嘛。》柳若水捏着嗓子故意恶心他。
皇甫昭心底只觉一阵恶寒。
《给你，分你分你。》柳若水提起一块杏干就递给皇甫昭，但皇甫昭没有接，拒绝了。
《给你吃你就吃！》柳若水不由分说直接塞进了皇甫昭的嘴中。
《你……》皇甫昭语塞，她竟这般大胆。
末了，狐狸还《啧》了一声：《你们凡人真是麻烦，弯弯绕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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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昭瞳孔放大，一脸震惊地看着柳若水，杏干半含在他嘴中，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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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啥看?快吃。》皇甫昭在柳若水的注视下默默吞了下去。
云初师望着打闹的二人，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了他们去。
《给。》她旁边的子桑宁递了某个东西过来，云初师一看竟然是糖糕，还热乎着呢。
《你如何会有这个?》
《今早顺手在集市买的。》子桑宁睨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她可馋这口好久了呢。
《子桑天师果不其然就是子桑天师。》得了好处，就要夸一下嘛。
云初师咬下一口糖糕，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子桑宁轻笑出声，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腮帮子，低声笑着。
云初师瞪圆了眼睛，不明所以地询问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嗯。》
云初师赶忙伸手去擦了擦，但是啥都没有。
《没有啊，子桑天师你不会看错了吧。》云初师又擦了一遍。
子桑宁《嗯》了一声：《是，我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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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吃吗？》得了好处也不能忘了别人，她懂得。
《你吃吧，我怕等下没有了，某人又要不开心了。》子桑宁起了逗弄之心。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啊？谁会不开心啊？》她一向很大方的很好嘛，净讲假话。
《不知道啊。》子桑宁视线移到了别处，唇角徐徐勾起某个弧度来。
《哟，皇甫兄不开心啦。》柳若水贱兮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消停不下来。
《我懂得，你们凡人嘛，男女大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是吧。皇甫兄要是不开心，我也能够是柳归帆啊，你想什么样的我就能成什么样的。如何说?嗯，瑾瑜哥哥，喜不喜欢?说话?喜不喜欢?》柳若水挑着眉一步步逼近皇甫昭，她的脸凑近皇甫昭，她的眼眸中泛着光，像是藏着万千星辰。
柳若水本来长得就魅骨，这一下来，让一向端庄的皇甫昭都方寸大乱，招架不住。
柳若水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太好玩了。》
皇甫昭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一般，某个字也说不出来。
《来来，不逗你了，吃个杏干徐徐。》柳若水将杏干递给皇甫昭。
皇甫昭：《……》他还吃得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皇甫昭心情大起大落，面上好像不是很好看，他头一次觉得他的姓名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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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顾向前大步行去，后面紧紧跟着小跑的狐狸，甩都甩不掉。
《皇甫兄，来，吃个杏干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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