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流民（求月票）

御魇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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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儿看到谢韫颖递过去的眼色，并未将谢韫颖的身份暴露出来，但她说话的语气却俨然训斥桃灼山庄里低等的奴仆。

幸而守城士兵并未着恼，谢韫颖一行得以顺利出城。出城之后，谢韫颖拿出方才从桃灼山庄出来后当即在街市上新添置的遮面纱巾和纱帽逐一细细戴上。并拿出另外一套，让莺儿也戴上。

谢韫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看来，也该早点将莺儿打发掉了。只是，她和那些看不见身影的影卫可不是那么好打发掉的。明着是保护她，其实也是监视她。

莺儿望了望谢韫颖怪异的扮相，讶异道：《我们早已做男子装扮，再覆上遮面纱巾，戴上纱帽岂不越发令人奇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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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韫颖苦笑了下，《你我扮相皆不似男儿，还是小心一点为妙，纵然怪异，倒也能少生事端。方才守城的士兵不是也察觉了么？你以为他为何会盯着我们看？》

谢韫颖望了望前方隐约可见的几名影卫身影，暗自嗟叹他们竟然不知道何时早已出城了。

城外的风似乎格外温柔，空气亦格外清新，每吸一口皆是一种奢侈享受，那高扩天幕中的太阳也愈发温暖，一望无际的草地像一片纯净的海，而星罗棋布的村庄是不沉的舟，纵横交错的弯弯曲曲的河道如俊美的书生一般透着一股温文尔雅……

一路行来，虽然未见战场的血腥残酷。但却仍不时可见成群结队或三三两两的流民，在破烂肮脏的服饰的掩盖下，眼里总有些他人猝不及防的别样心思，大约是从别的地方逃难来此。其实，此处又何尝安宁，前几日的暴雨不一样令百姓丢了性命和财产流离失所。

人在极度困顿之下比蛰伏了一冬的饿狼更可怕。谢韫颖忍不住生出几分退缩之意，但思及此前每日苦苦捱过的无法，顿时又坚定了一点。不知道是因为那个地方与谢韫颖有某种缘分还是别的啥原因，总是如刺在心中的一只利器，总想走近瞧瞧清楚。若谢韫颖是纸鸢。那么。那里定有一根绳索在牵引着谢韫颖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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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影卫们可能就藏在沿途的树枝、草垛或大石之后，但看不见身影，谢韫颖还是有些心生惧意，这其实都是谢韫颖自作自受。当初是谢韫颖为了追求真正的自由而逼着花灼华不许让她看见影卫的身影。

接下来的路上。谢韫颖无心欣赏淳朴清新的田园风光。时刻警醒着，同时琢摸着前路该如何行走，同时从马车窗沿观察周边陆续而过的流民。

行了半个时辰。迎面又走来十多个流民，有妇孺夹杂其中，均面色苍黄眼神浑浊，一看就是饿了许久的样子。

莺儿心生怜意，有些期盼的望了望谢韫颖，谢韫颖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莺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将包袱内原本属于她自己的那份干粮拿了出来，呼住车夫止步马车，走到那牵着一个七八岁女孩儿怀中还抱着某个约莫两岁的男孩的妇人旁边，将干粮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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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韫颖望了望四周可以隐蔽人的几个方向，心里却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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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儿大约是思及了自己年幼时逃难的情景，生了恻隐之意，谢韫颖只是冷漠的望向那十多个流民，并未执意阻止莺儿。这丫头一向良善，这次恐怕也是鼓足了勇气才忤逆谢韫颖的意思。

这个莺儿原来和戚懿倒是交好，也有几分情意在。这次或许能让莺儿恍然大悟更多，她始终会有独自外出行走的一天，这未尝不是件好事，趁早磨砺便会在将来少吃一点苦头。

那妇人迟钝的抬了抬头，眼神中的焦距有些涣散，像是痴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倒是她身旁一名满嘴络腮胡穿着浑身都是破洞的藏青短衣的中年男子一下子接过了干粮，眼中的感激之色溢于言表。

莺儿伸手轻轻摸了摸早就躲藏在妇人后方瘦小而羞涩的小女孩脏兮兮的却清秀的脸颊，迟迟不愿放下手来。

这时，谢韫颖忽然大声叫道：《莺儿！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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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谢韫颖的《来》字落音，另外三个男人早已快速抓住了莺儿，抢过她手里的包袱，并且有两人很快朝谢韫颖这边跑来。马车车夫见情势不对，连忙将马驾了起来。

食物的匮乏，生理需求长期得不到满足，这便造就了人性的扭曲，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人性的贪婪和以往隐蔽的**，在特定的环境下不再有任何的掩饰。

谢韫颖痛苦的闭上了眼。

莺儿却又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惨烈？莺儿的面纱和纱帽被扯了下来，一头油黑柔顺的青丝散乱垂下，肩上的衣衫早已被粗暴地往下褪了许多，露出了大片莹白如玉的肌肤……

远远的，谢韫颖透过马车的窗口，眼前人影攒动，刀光剑影只是顷刻间隐隐闪现，刺鼻的血腥气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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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的影卫们果不其然动手了！

先前看见的十来个流民，仅剩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那形容枯槁的痴呆妇人、两个年幼的孩子，以及紧紧抱着妇人的满嘴络腮胡穿着浑身都是破洞的藏青短衣的中年男子。

那满嘴络腮胡的男子是这一行人中唯一幸存的青壮年，只因他忙着给老人孩子喂食干粮，并未参与先前的暴行，从而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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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只是浑身颤抖着嗫嚅道：《血！血！血……》

络腮胡只是抱着她轻轻抚慰着，《莫怕！莫怕！他们都死了，那些欺负你的禽兽都死了！宁儿，再也没人欺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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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此言，谢韫颖倒吃了一惊，不由得重新审视了一番那妇人的模样。原先，谢韫颖还以为那些倒在地面横七竖八死相惨烈的男人们是这络腮胡的兄弟或亲朋，而那妇人是只因长期颠沛流离营养不良，才那副堪比死人的憔悴模样。

如今，倒是阴差阳错，替他们一家报了仇。她先前是遭了怎样的折磨才变得如此模样啊，而那样东西显然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络腮胡又日日受着怎样的煎熬。

人活一世，总是磨难多于安逸。

只有坚持，才有希望。

她先前死后灵魂穿越醒转却发现被囚困在水牢里时，真想重新一死了之，坚持了一天又一天，她最终等到了出来的一天。尽管只是一颗棋子的命运，但她相信，她绝不仅仅是一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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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儿此时还痴傻的瘫软在地面惊魂不定，双瞳瞪得堪比桃灼山庄后院花坛里装点的石球，连凌乱的衣衫也忘了整理。

影卫们早已擦干刀剑上的血迹重新隐匿起来，谢韫颖跳下马车，跑到莺儿旁边，先将她的衣衫整理好，再将她扶了起来。

莺儿逐渐从惊魂中清醒过来，却失声痛哭起来，同时哭一边哽咽着说道：《为啥会这样？缘何会这样？》

谢韫颖也无法回答她，只是担心这样纯善的莺儿真的能待在花灼华身边么？后来一想，也许，花灼华正是看中了了莺儿的纯善和忠心。

回到马车中半响，莺儿还是不能释怀，谢韫颖劝了几句，也只能由着她了，人生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旁人多说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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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的前世不也是个杯具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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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韫颖？

这名字怎如此熟悉？

夏承皓在半梦半醒之中喃喃自语，此梦似乎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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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忽然间，脑子里灵光一现，窦沧笙喜欢的那姑娘不就是叫做谢韫颖么？(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