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细致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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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有一种浮躁混乱的气息在流动着。

小霸王居高临下地看着黑仔，洋洋得意地宣告着自己对此毒/品贩卖点的所有权，他正在努力展现出自己的权威，试图去模仿那些黑帮大佬的姿态，但总有些别扭，就像小朋友穿着爸爸的西装，一本正经地准备去上班一般，架势十足，却着实违和。只不过，那双眼睛里却透露着一股狠劲，仅仅只是两句话的空隙，他就直接举起了手枪，随即就扣动了扳机。也许，他不善言辞、举止生涩，但那隐藏在青春血液之中的动荡不安却犹如紧绷的琴弦，稍不小心就会划破皮肤——甚至割断喉咙。

站在小霸王的后方，黑仔手下们全部都乖乖地举起了双掌，一动不动，唯恐自己就成为下一个目标，而小霸王的手下们显然十分享受这样的时刻，他们耀武扬威地拿着手枪在巡逻着，漫无目的地在四周转悠着，就仿佛是刚才标注了自己领域的土狗，以傲然的姿态宣告这里是自己的地盘。

班尼嚼着口香糖，在旁边东摸摸西摸摸，好奇地看着左右所有一切，就好像是牙牙学语的婴儿一般，所有事情对于他来说都是新鲜的。左右无处不在的枪口彷佛根本不存在一般，他只是游走在人群之中，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忽然听到小霸王似乎要失控了，就回头阻止了一下，但很快就又再次展开了探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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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之中飘荡着如同儿戏一般的稚嫩和嬉闹，几乎让人不敢相信这是毒/品地盘火拼现场，更像是一群五、六岁的孩子在过家家。可是，那冷酷的枪声和压抑的气氛却在不断碰撞着，与目前的画面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却越发让人心底发寒。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阿炮就像是某个局外人般，呆呆地站在角落，没有人理会他，他也没有加入大家，只是以某个旁观的视角望着目前这出真实而残酷的闹剧，《我应该趁机替我哥报仇。》阿炮看着距离自己仅仅只有两步远的小霸王，他此时背对着自己，而其他人也都忽略了他的存在，他只需要拿起手枪，扣动扳机，就能够报仇了，没有任何难度。

阿炮的视线落在了桌面上那把早已上膛的手枪，微微抿了抿唇瓣，双眸里写满了错杂，还有挣扎，彷佛下一秒他就会出手去抓起那把手枪一般。就在此时，《砰》的枪响传来，阿炮猛地抬头，随后就看到黑仔已经躺在地面了，阿炮收回了视线，隐藏起了眼底的惊慌和恐惧，这并不困难——从小到大他早就早已习惯了。

阿炮又看了一眼那把手枪，但理智却早已回到了脑海里，肩膀轻轻耷拉了下来，有着说不出的沮丧和错杂，随后他扭身迈开了脚步，准备走了。

可是，站在门外的小喽啰们顿时都把手枪举了起来，齐刷刷地对准了阿炮，这让阿炮有些尴尬地站在了原地，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小霸王也转过身来，有些意外看到了陌生脸孔，脚下不由一个拌蒜，但下意识地，还是把手枪举了起来，盛气凌人地说到，《你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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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霸王高高耸起了自己的肩膀，就仿佛是穿上了绿巨人的肌肉套装一般，摇摇摆摆地迈步过去，抬起下巴用某个挑衅的眼神说到，《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此时正研究桌子上餐盒的班尼当即又抬起头来，压下了小霸王的手枪，《不关他的事。》

孩子。小霸王称呼阿炮为《孩子》，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龄人。

阿炮却没有纠结这些细节，没有停顿地低声回答到，《阿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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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尼却记得童年的伙伴，解释起来，《他是阿呆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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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呆？》小霸王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班尼从餐盒里发现了一堆钞票，漫不经心地开始数了起来，《死掉的阿呆。》

小霸王这才反应过来——那样东西曾经天天欺负他、最后被他一枪崩了的阿呆，《哈哈。》小霸王直接就笑了起来，越想越有趣，《哈哈！快，孩子，你走吧！》高高抬起了下巴，用鼻孔对着阿炮说到，《告诉大家，现在由小霸王当家。我们会卖白/粉，懂吗？》

站在旁边的班尼已经没心没肺地开始抽起了餐盒里剩下的**，对着阿炮走了的方向吐出一口烟雾，戏谑地说到，《**。》然后小霸王就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呵呵，呵呵……》

阿炮看了班尼一眼，随后低下头，默默地扭身离开了。那瘦弱的身影有着难以形容的孤寂和落寞，但脊梁却悄悄地挺直了起来，一步一个脚印，清晰地走了了这片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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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尔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目前发生的所有一切。所有过程彷佛和刚才都是通通一致的，但却又彷佛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种无法用言语表述的情感变化犹如一场盛大的烟花，在眼前隆重上演。

哈维尔说不出一个是以然来，他甚至不明白具体的差别在哪里，彷佛小霸王还是有些慌张，彷佛班尼还是游离在故事之外，彷佛阿炮还是有些木然，彷佛其他群众演员们依旧弄清楚状况，彷佛所有一切就是一场杂牌军纠结起来的闹剧一般，即使是六年级的话剧演出都比这场灾难更加出色。

但恰恰是这种躁动不安的杂乱感，却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真实——这就是一群杂牌军，他们就是一群孩子，拿着手枪之后就变成了黑帮份子。

可是，小霸王那种随时可能失控的戾气，在空气里横冲直撞，动则就举起手枪，但却没有人清楚他到底会啥时候开枪，说不定就在放心下来的那一刻，枪响就袭来了；班尼那种漫不经心的游戏心态，彷佛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出六年级的话剧彩排一般，和枪击、毒/品、血腥这些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但偏偏下一秒他又如同游魂一般冒了出来，让紧绷的局面放缓下来；阿炮那种无奈而错杂的情绪之中却带着一丝莫名的坚定，挣扎、纠结、恐惧、犹豫之后的退缩，却显得如此平静，仅仅只是某个镜头，却胜过千言万语。

那种细致入微的变化很难寻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汇去形容，但却能够明显感觉整个氛围、整个感觉、整个意境都截然不同了，只有真正站在现场，才能感受到那种……神乎其神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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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某个月之前——仅仅只是十五分钟之前，有人告诉哈维尔，表演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艺术，他会扑哧一下忍不住笑起来的。不是因为他不赞同，他清楚表演也是一种艺术形式，但他感觉这种形容方式着实太过虚无缈缥了，听起来就像是骗子一般，就仿佛画家的灵感、女人的直觉和胖子的味觉。

可是现在……哈维尔只感觉满脑子都是思绪在翻涌，却愣是无法表达出来。

即使亲眼见证了这一切，哈维尔还是觉得太过不可思议，彷佛啥都没变，却又彷佛啥都变了。哈维尔当然不会认为，目前就是一群表演天才，他们在短短的十五分钟休息时间就融会贯通了，他清楚地清楚，带来如此变化的人是兰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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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最为神奇的地方！

难道所有的导演都拥有如此化腐朽为神奇的力气吗？哈维尔忽然就对电影工业产生了无穷无尽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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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兰斯的声音传了过来，整个片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朝兰斯投去了视线，随后就听兰斯说到，《下一场戏。》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片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海登和阿尔伯特两个人甚至还欢呼了起来，惹得站在旁边的珀西直接附赠了某个白眼。注意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哄堂大笑起来，那紧绷的气氛无形之中就化解了许多。

阿尔伯特随即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下一场戏依旧在这个房间里拍摄，但却需要一大堆道具和群众演员——因为他们准备拍摄制作大/麻、包装白/粉的真实过程；海登也紧接着忙碌了起来，《没有戏份的人出去，都出去，接下来要拍近景和特写，闲杂人等都出去休息。》

哈维尔向马丁打了一声招呼，随后就快步走到了兰斯的身边，《抱歉，兰斯，我现在可以和你简短谈一谈吗？》

《说！》兰斯的回答简单利落，然后自顾自地在口袋里掏了掏，发现掏出来的是香烟，迟疑了一下，又放了回去，从不仅如此某个口袋里拿出了一块黑巧克力，拨开包装放进了嘴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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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尔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谈话模式，似乎主动权永远都掌握在兰斯手中的模式，《你为什么没有成为一名演员？》兰斯愣了愣，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哈维尔连忙解释到，《我是说，你长得如此帅气，对表演又有自己的领悟，你绝对能够成为一名出色的演员。》

兰斯眉毛轻微地往上挑了挑，《是这样的，你身体如此健康，你又如此擅长处理紧急事件，你为啥没有成为一名军官呢？》这一句反驳让哈维尔直接噎住了，兰斯嘴角微微往上一勾，《又或者是应/召/男/郎。》

哈维尔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你知道我的意思，我相信，好莱坞肯定有数不胜数的经纪人，迫切地希望和你签约，让你成为一名演员，也许……第二个哈里森－福特？》

兰斯轻笑了一下，抛下了一句话就扭身过去和阿尔伯特讨论接下来的工作了。

《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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