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诈病

将军留步之邪客不归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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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阳郡张县令的大儿子突大病一场，暴厥昏去，至今未醒。

无法之下，张老爷只好派人去请云游的神医——道医姑姑，请她来府上一诊。

三年前，道医姑姑云游行医，来过宜阳，在张府小住些许，张家老爷感觉，张家和道医姑姑应算得上是有些交情，故派人外出请她来府为儿冶病。

家丁外出三日，褴褛而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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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寻到道医姑姑？》

张老爷子屋内焦急询问，《回老爷的话，》家丁日夜奔走，疲惫不堪地说道，《小的寻到了医姑老爷！》

《小的在江南新安郡寻到医姑老爷！》

张老爷欣喜：《可是医姑本人？》

家丁忙答：《是的，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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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大少爷的恶疾说于医姑老爷听，医姑老爷说她明日卯时三刻左右，即到宜阳为大少爷医冶。》

家丁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秋香色玉蚕丝镶边锦囊，那是道医姑姑贴身带的锦囊。

《医姑老爷说了，倘若她明日卯时三刻有耽搁，将此锦囊内的蜜丸给大少爷服下，可回阳救逆，有起死回生之奇效。》

张家老爷慌忙接过锦囊，再回头看看还在床上昏睡多日的张士彦，无可奈何又心急如焚，《好吧……好吧……但愿神医姑姑能如期而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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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便将医姑的锦囊放进张士彦的手里，喃喃道：《吾儿受苦，为父无能，且看仙家医姑可念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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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时入子夜，原本躺在床上气息将绝的大少爷，突然神气复原，屋内四下无人，他坐起，攥着手里的锦囊，心里是又气又急。

《便非要如此骗你，你才愿回来看我一眼吗？》

张士彦打开和姑的锦囊，锦囊里果不其然有一小木瓶，《你连你师父留给你的蜜丸都舍得给我，但就是不愿归来看我一眼吗？》他打开木瓶。

戳开瓶口密封的蜡纸，倒出蜜丸，那女人不信任他也是情有可原，然而一走三年，杳无音信，未免太过狠心。

当年，他与和姑发生了矛盾，一气之下，和姑夜起，背上行囊便离开宜阳，继续云游行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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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目前当下，正值八王之乱，张士彦担心和姑会被皇家宗族捉去当医官，他倒不是担心和姑的医术，他只忧心诡谲善变的高官贵族，他们视人命如草芥，若是某个不开心，斩了他的心上人，他怕是要起兵讨伐了。

可是，张士彦自知自己如今的势力不够，怕是起了兵，也胜不了仗，只好绞尽脑汁地让他日思夜想，夜夜在梦里折磨他的心上人能乖乖地回到他的庇护之下。

可是三年前，与她心生间隙。

若是他好言相劝，她必然不会乖顺而来，只得诈病骗她，回到他的身边，方可护她周全。

三年的时间里，他们都变了许多，唯独不变的是，张士彦夜里常常梦见，她背着药篓子从外面回来了，笑着对他说：《来，士彦，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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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士彦想她想得快疯了，派人四处打听她的消息，这三年间，她去了哪里、在哪里住、救冶了哪些病人，他都想知道，可她，从来没有主动传信给他。

原本以为她是赌气走了，想她不出三日，气消了便会归来，奈何她越走越远，一点儿回来的迹象都没有，仿佛把他给忘了。

《这女人果不其然生性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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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士彦把蜜丸放回木瓶子里，装回锦囊里，又将锦囊小心地揣进怀里贴身放着，这锦囊上有和姑身上的气味，他忍不住嗅嗅指尖萦绕着她的味道，心下念道，那女人可知他的痴？

即便是清楚了，她也不会再信他了吧，毕竟，他曾经那样狠狠地伤害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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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只不过，他当时伤害她，也是为了保护她罢了。

可和姑不谙人事，以为是他性情顽劣，肆意玩弄她的感情，再到后来张士彦触碰了和姑的底线，和姑才一气之下，走了宜阳。

丑时荒鸡，屋外匆忙赶来一位彪形大汉，还未进屋内，大汉便痛心大呼道：《呜呼哀哉……吾明公……小人不在，你怎能抱恙？》

屋内烛火通明，张士彦听到来者痛呼，赶忙运行内力封上自己的力场，躺回床上，宛若死人一般。

张士彦心下无奈，这情人还未曾归来，情敌倒是先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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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形大汉推开房门，绕过屏风，不忍看见张士彦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他壮硕的身子恍惚了一下，忙唤屋外的婢女：《水芝！》

在屋外守夜的婢女水芝，听见北宫大人唤她，便置于手里的烛笼，颔首进了厢房里。

《大人，》水芝作揖道。

《明公这是怎么病了？》

北宫纯不明白，前两日张士彦他还好好地，怎么说病了就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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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的话，府中医堂的大夫——知堂先生，日夜为大少爷诊冶，说大少爷是痰火蒙心，积劳累病，外加上，前几日中了江阴刘氏的血毒，思虑过急，毒血攻心，一时昏厥，说……当务之急……是解了大少爷的血毒，不然……》

《不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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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水芝不敢继续往下说了，她也恐惧大少爷会……

《你倒是说啊？！》

《知堂先生说，血毒不解，大少爷恐怕会……气竭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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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北宫纯听到此消息时如五雷轰顶，挥手摒去水芝。

水芝恋恋不舍地偷偷望着，床上躺着的素袍男子，大少爷平日里，纵然脾气乖戾了些，但总还是没做过啥错事，也从未责罚过她，倒是念及她家中有病母，还涨她月钱财。

水芝注意到张士彦惨白的脸，心下不禁念道，大少爷平日里那样好看，要是知道现在如此憔悴，定是不会欢喜，这仙家医姑，可啥时候，才能来啊？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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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士彦自知运内力，自封气息心神，能骗得过去家中医官知堂老人，但恐怕，是很难骗得了和姑。

平旦末时已过，卯时已到，距离和姑约定的，卯时三刻，越来越近，他便逼内力，逐渐封上了自己的血运。

北宫纯双膝跪于张士彦塌下，惶惶道：《明公，时局动荡，小将愿追随明公，开辟一片安宁之地，可明公怎得如此糊涂？竟中了刘氏的血毒？这可如何是好？》

梁帏素帐之内，昏睡着的张士彦，默而不言，好似羊脂玉雕出的璧人一般，武将北宫纯虎背熊腰，性情剽悍，壮汉跪在张士彦的床边，懊恼道：《待小将下令，去讨伐那刘狗贼，捉了那厮，换明公的解药！》

这话一出，差点把张士彦给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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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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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怕假戏露马脚，张士彦恨不得，从床上跳起，给他两巴掌，奈何只得心中愤愤然。

北宫纯思虑单纯，索性一股脑地，把自己心中压抑之事，统统发泄出来。

他跪在张士彦床边，喃喃自语道：《和姑如今，还不知身在何处，老爷派人去寻，何不让我去找？》

《若我去，此时，和姑早已与我，同在明公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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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公，你若不醒，吾等该如何是好？》

《自姑臧而返之时，凉州大族阴氏之女，还托我嘱咐明公，好好保重身体，可明公却……》

……

卯时两刻三分，日始，厢房外开始烧艾趋灾，为大少爷祈福祷告，女几山上隐士皇甫谧为其作法于庭院前。

忽而一阵卷尘风灌堂而来，一粗布麻衣女子面着方巾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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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扫尘的家丁定睛一瞧，竟是医姑老爷远至而归，家丁急忙往府上跑，奔走相告：《医姑老爷归来了！》

《医姑老爷归来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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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府上上下下，皆欣喜雀跃，张士彦听见屋外喧闹，人声鼎沸中，他听到了，和姑回来了的消息，不禁心神漏了一拍，差点没封住，赶忙告诫自己，千万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