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敲门的怪物
天黑了。
不是普通的黑夜,是那种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连教学楼的轮廓都被吞没得一干二净。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张明脸色瞬间白了。他冲到窗边,往外看——外面早已什么都看不见了。
《六子……达子……》张明嘴唇哆嗦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不敢想象在夜晚降临之际,还未回来的两位舍友的结局。
《别喊。》王劫一把将他从窗边拽回来,顺手拉上窗帘。
室内里陷入黑暗。
李波缩在上铺,声音发颤:《张明,外面到底怎么了?我刚才听见有人喊啥怪物……你们如何拿着斧子?》
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微弱的、摇晃的光——那是断电之后起用备用电源的应急探照灯。
他先前一觉睡到了日中12点。对外边的状况一无所知。
张明没理他,只是盯着王劫,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安全感。
王劫没说话。他把外卖箱放在地上,打开,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翻了翻——四份盖浇饭,一份麻辣烫。麻辣烫已经没法吃了,汤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膜,他直接把餐盒扔进垃圾桶。
《你干嘛?这可是食物啊。》张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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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吃的就扔,留着占地方。你想吃可以捡着吃,倘若你不怕拉肚子的话。》
他又翻了翻外卖箱的内层。这个地方平时放些零碎的东西——充电宝、数据线、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一包抽了一半的烟、打火机、还有两块巧克力,是他准备饿了时候垫肚子的。
充电宝还有满格电,电话早就没信号了,但至少还能当手电筒用。
他把巧克力扔给张明一块:《拿着。》
张明接住,愣了一下:《哥,你……》
《闭嘴,听。》
三个人同一时间安静下来。
走廊里有跫音。
不是某个人,是很多人在跑。伴随着喊叫声、哭声、还有……啥东西拖在地面的嗓门。
随后,一声惨叫。
很近,就在楼下。
李波从床上弹起来,张嘴就要喊,被王劫一把捂住嘴,按回床上。
《别出声。》王劫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惨叫只响了一声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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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咀嚼声——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是啥东西在撕扯生肉。
张明的脸白得像纸。李波浑身发抖,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咀嚼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停了。
接着,有什么东西在爬楼梯。
不是走路。是爬。指甲抓挠地面的嗓门,一下一下,从楼下往上,越来越近。
王劫握紧手里的消防斧,另一只手缓慢地伸向门锁。
《你干嘛?》张明用气声问。
《锁门。》
门是老式的木门,锁是那种最普通的球形锁,一拧就开。王劫把锁拧上,然后往后退了两步,贴着墙站好。
指甲抓挠的嗓门停在五楼,也就是他们这层。
随后是敲门声。
但不是敲他们这间。而是隔壁。
咚、咚、咚、咚。
四声,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礼貌地拜访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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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开门。隔壁那间宿舍静谧得像是没人。
敲门声停了。
然后,是另一种嗓门——金属扭曲的嗓门。像是有啥东西在硬生生地把门撬开。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嘎吱——
砰!
门开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紧接着又是那种湿漉漉的咀嚼声,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以及撕心裂肺的的惨叫声。
李波的双眸瞪得几乎要裂开,眼泪无声地往下流。张明死死咬着牙,握紧手里的拖把杆——刚才从楼梯上捡的那根,指节都发白了。
只有王劫,一动不动地贴着墙,眼睛盯着那扇门。但捏着消防斧的手上爆起的青筋,彰显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咀嚼声停了。
脚步声——或者说爬行声——重新响起,往他们这边来了。
然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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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底下透进来的那点光,被什么东西架住了。
有啥东西,就站在门外。
王劫能看见门缝底下投进来的影子——不是人的影子。那东西趴着,四肢着地,但关节弯曲的方向不对。它的脑袋很大,歪着,像是在倾听什么。
室内里一片死寂。
王劫屏住呼吸。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像是有人在敲鼓。
门外的东西动了。
它用什么东西——指甲?爪子?反正在门上用力的划了一下。
刺啦——
木门上留下三道沉沉地的抓痕,木屑簌簌地往下掉。然后它又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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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
又是三道抓痕。
它没有用力砸门,没有试图闯进来。它就那么一下一下地划着,像是在……玩。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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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在试探。
不能再让它划下去,不然这破烂木门根本撑不了多久。
王劫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规则一:天黑之后,不要待在室外。
没说室内绝对安全。隔壁那间宿舍的门被撬开了,里面的人死了。但这东西没有直接冲进来,它在门外划门,像是在确认啥。
它在确认什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它看不见?还是……
王劫缓慢地蹲下,从外卖箱里拿出那样东西充电宝,按下电源键。
充电宝亮起一小格绿灯。
他把充电宝贴在门缝底下,按灭。
门外的东西停了。
静谧了三秒。
随后,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金属刮过玻璃的嗓门——紧接着,爬行声飞快地远去,往楼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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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劫等了一分钟,确定那嗓门彻底消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张明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是汗。李波缩在上铺,抱着被子不停地抖。
《它、它走了?》张明问。
《暂时走了。》王劫把充电宝收回箱子里,《它怕光。》
《怕光?》
《充电宝那点光,它都停了。说明这东西在黑暗里能活动,但有光的地方它不敢靠近。》
《但让我想不明白的是,外面的应急探照灯也在发光,它为啥不怕?》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明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爬起来,从床头摸出一个充电台灯——没电了。他又翻了翻抽屉,找出一根蜡烛和一盒火柴。
《我室友的,他喜欢玩这些……》张明手抖得厉害,划了好几根才把蜡烛点上。
昏黄的火光照亮室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波从被子里探出头,面上全是眼泪和鼻涕:《张明,六子和达子他们……》
张明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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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刚才那声惨叫,就是从他们宿舍那层传出来的。
《别想了。》王劫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还是一片黑暗。
唯有那一轮血月高悬,散发着悠悠红光。
《嗯?那是什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劫的目光被远方的一抹光亮吸引。
那光束离这里像是颇为遥远,一闪一闪的,若非周遭全是黑暗,王劫绝对发现不了。
张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兴奋道:
《劫哥,那边是不是有人啊?不然缘何会发光?》
《或许吧,只不过是好是坏就不知道了。》
张明一下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对呀,都来到了这个末日废土世界,就算是真有人能怎么样呢?他可不相信,能在这种末日废土生存的人类会是什么善茬。
王劫撇了张明一眼。
张明其实不傻,只是保留着之前的学生思维,无论是先前拿消防斧还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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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许多大学生的通病,用王劫的话来讲就是清澈且愚蠢,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如今经他一提点,张明瞬间明白了不少。
那是自然,王劫也不是啥大善人,他没有义务一直去帮助张明。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张明身上的肌肉。
某个熟悉校园环境与情况,以及始终保持健身,并且愿意跟着他混的青壮年。
多么稀缺的人力资源!
这也是王劫愿意帮助张明并分享食物的主要原因之一,像同个宿舍那个的那个李波,王劫几乎全程没理过他。
王劫清楚的恍然大悟,在这个末日废土世界,以他某个人的能力怕是很难很难生存下去。
他需要那种可以互相帮助,扶持的队友,方便在此末日废土世界活下来。
而张明正好有这个潜力。
至于那样东西还躲在床上瑟瑟发抖的李波。
对不起,他不是圣人,他需要的是能展现自己自身价值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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