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到东石街时正值日中小高峰，原本甚是钟的车程花了二十分钟才开到瑞阳中学。
纪父纪母将车在路边空位停好，一家人下车时，提前预约好的酒店餐车已经在路口等他们。
看他们过来，从车上搬下道具，连带主厨一起，一同朝学校走去。
纪明熙等在保安室外，百无聊赖地踢着地面的小石子，柔软的毛衣高领被她拉得很高，掩到鼻根处，只露出一双水润沁亮的双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拿出手机检查信息，脚尖力道一个没控好，石子啪嗒飞出，弹到路过学生的膝盖上。
纪明熙余光瞥见，连忙低头道歉：《抱歉……》
话音未落，就听对面传来浅润的说话声线：《纪明熙？你还没去吃饭吗？》
纪明熙抬眸，这才看清自己误伤的人是谁，她将毛衣衣领往下勾了勾，抵到下巴处，礼貌解释道：《我爸妈一会儿过来，我和他们一起。》
林清允颔首，他边上还跟着几个附中的同学，手上提着各式各样的外卖袋子。
瑞阳的食堂伙食不太好，集训班的学生经常点外卖给自己加餐。
林清允分了个手上的甜品袋子给她：《你家里人什么时候到？要不要先吃点垫垫肚子。》
《多谢啊。》纪明熙晃了晃手上的电话，《只不过他们应该快到了，还是你们吃吧。》
林清允没强求，收回手：《行，那我们先走了，下午课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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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熙点头：《嗯，下午见。》
纪明熙目送他们离开，看电话上妹妹发来《快到了》，往外寻了几步，瞧见对面人行道上的一家人，兴奋招手。
十分钟后。
瑞阳中学食堂。
餐桌前火锅沸沸地煮着，飘出牛油香味，头顶白色高帽的酒店大厨熟练地帮忙下菜。
在读学生进进出出，都被食堂靠门左侧角的传奇景象吸引去目光，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被香味吸引去目光。
纪明熙想吃火锅，奈何学校休息时间短，离校最近的火锅店都要来回四甚是钟路程，纪母得知后，索性电话到酒店，把厨师和火锅原料直接带食堂里，省了路上需要浪费的时间。
纪初谣吸了根乌冬面，单手伸在桌下，还在给岑易回信息。
【韭菜园：我该过不去。】
【easy：哦。】
【韭菜园：我爸说，中饭吃完就回市区。】
【easy：哦。】
纪初谣吃难地咬咬筷子，自从在车上跟岑易说了估计没办法见面后，他就变成了这样，无论她发去什么，回复都是简单的一个哦字。
【韭菜园：那久仰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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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sy：哦。】
纪初谣刚松口气，屏幕里就少了一条聊天气泡，反多出了一行小字。
【对方撤回了一条信息】
纪初谣：《…………》
纪明熙拿着托盘回来，她刚注意到林清允也在食堂，就端了几份冰淇淋过去，他是整个集训营里少数几个对她态度还算温和的人。
在妹妹边上坐下，同时夹菜，同时问道：《谣谣在干嘛。》
纪初谣把电话熄屏，捎回口袋里：《看了下班群信息。》
纪明熙点点头，舀了勺虾滑放她碗里：《最近到期末，作业该很多吧。》
《有点。》纪初谣端碗接过，想了想，询问道，《姐，明德中学离这儿远吗。》
《还行吧。走路十分钟左右，怎么了？》
纪初谣一半真一半假地诌道：《刚才导航的时候，看到此学校边上有开汴京茶寮，有点想喝他们家的奶茶。》
坐对面的纪母道：《想喝的话一会儿回家让爸爸开车到那边过。》
纪初谣抬手微不可见地挠了眉心一下，有一会儿的缄默，应道：《……好。》
食堂大门的卷帘掀开，黎川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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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熙眼尖瞟到，冲人抬了下手：《黎川！这儿！》
黎川原本四顾的视线收回，朝他们座位拾步走来。
纪父让边上酒店员工新拿了副碗筷：《小川快来，啊哟，跟熙熙一样，都瘦了，日中多吃点。到时候叔叔跟附近酒店招呼一声，接下来早中晚都给你们送营养餐。》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纪明熙嘴里吃着东西，还没咽下去，声音含糊道：《爸，你不早说，这都没几天就结束了。》
纪父含笑道：《咋还一副吃亏了的样子，想吃什么尽管说，争取最后几天不重样的给你们安排上。》
纪明熙有模有样地报了几道菜名，引得纪父纪母直笑。
四周恢复了平静。
黎川道了声《多谢二叔》，在纪明熙旁边的空位落座，落座时不着痕迹地把她想要去蘸辣锅的筷子往边上挤了挤。
纪明熙：《……》
纪明熙斜他一眼，奈何对方压根不看自己，无语地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将筷子伸回清汤锅。
午饭结束，时间不早，纪明熙和黎川回教室午休，还要准备下午的英文脱口演讲。
纪明熙一开始感觉最后四天没必要那么麻烦，不过想着前两天入夜后寝室供暖系统坏了，她冻得跟狗似的，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修好，是以应了下来。
纪父纪母怕她在这儿冷，是以车上还装了一床厚被子，说去她寝室给她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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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父纪母向她要了钥匙，去停在学校外边的车子里提了装棉被的袋子，往回走。
纪初谣跟在后头，双手揣兜，指尖在口袋里的电话侧沿摩挲了好几次，眼看校门就在前面，还是开口道：《爸，妈，我去买杯喝的，你们有什么想喝的吗？》
《是去汴京茶寮吗？》好在纪母也是个资深吃货，闻言心动道，《他们家奶茶确实好喝，可惜市区都没分店。》
纪初谣之前也只在r城喝过两次：《嗯，那我多买两杯，爸爸要吗。》
纪父应道：《行，你看哪个口味好喝，来三杯好了。》
纪母迟疑：《会不会有点远，不然还是一会儿一起开车去吧？》
纪初谣故作轻松：《没事儿，我中午吃得有点饱，正好想走走。》
纪母应下：《行，那你买完在学校门外等爸爸妈妈一下，我们换完被子就出来。》
纪初谣：《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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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初谣看纪父纪母在门卫那儿重新登记进去，静站几秒后，没忍住内心罪恶地用手揉了把脸。
要命。
她现在这算什么，骗爸爸妈妈去跟男生见面？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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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初谣长舒一口气，将渔夫帽沿往下压了压，收整好心情，按着手机上导航显示的位置，朝明德中学走去。
汴京茶寮就在明德中学校门的位置，纪初谣看排队的人有点多，下了订单，这才给岑易发信息。
【韭菜园：上课了吗。】
【easy：你说呢。】
纪初谣心中暗道既然还能秒回，那肯定是还没上课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韭菜园：我在明德门口。】
【韭菜园：要……】
【韭菜园：见一面吗？】
【easy：不要。】
纪初谣看着屏幕上新跳出来的两个字，小声地《啊》了下，表情有些茫然。
大概是只因事先没有预想过会是否定的答案，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有点怅然若失。
她唇线无声地抿了抿，在键盘上敲出某个《哦》字，还没按下发送，那边信息率先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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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sy：哪个门。】
她抬头目光投向街道对面的伸缩铁门，没找到啥标识，点开导航瞄了眼，这才给人回复。
纪初谣愣了愣，怔忪一秒后，嘴角扯开抹傻气的笑。
【韭菜园：南门。】
【easy：等着。】
纪初谣站在奶茶店门外的石阶处，鞋尖在地面摩擦，心想此日真是个难得晴朗温暖的好天。
晴空白云，和风鸟鸣，因为是在郊区，放眼望去多是矮楼，天地异常开阔和高远。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颔首轻笑了下，不由自主。
远远听到明德校园里传来预备铃响，纪初谣起初没太反应过来，只觉得音乐很悦耳，直到斑马道上跑过两个迟到的女学生，才反应过来是他们上课了。
攥着电话的指尖变得些微迟疑，正想着要不要发信息问一句，那边几乎是同一时间发来语音通话邀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到了，你在哪儿。》
纪初谣没把耳机戴下车，只好把音量调到最响听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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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四望，除了边上奶茶店还挤了些客人，校门附近空荡一片，门卫大叔边拉铁门，边打呵欠。
纪初谣道：《就在南门啊，我也没注意到你。》
岑易步子一顿：《等等，你去的生活区南门，还是学校正大门的南门。》
纪初谣顿时傻了，连忙跑去找奶茶店的店员问了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用她再转述，岑易早已听见了答案。
岑易的声音因为跑步喘息有些断续：《呆那儿别动，我现在过去。》
电话的听筒里开始传来呼呼的风鸣，变得格外嘈杂。
纪初谣垂在身侧的手只因迷茫显得几分无从摆放，无措之余，心情蓦地变得有些沮丧。
五分钟后，她提了奶茶，蹲在奶茶店门外。
纪父纪母已经发来短信，问她在哪儿，开车过来。
纪初谣往对街校门看了眼，仍没注意到人影。
她怼着屏幕，听里面依然吵闹的风声，突然道：《岑易，我是不是很笨。》
《嗯。》对方应了一句不够，又加一句，《很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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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易的声线有些紧促，像是累急了，好不容易提起力气回她一句。
纪初谣眼睫往下垂了垂，道边停下一辆车，纪母降下车窗道：《谣谣，上车了。》
纪初谣没立刻起身，对着电话小声道了句：《失礼，我要回去了……》
她挂断通话，提起脚边的奶茶袋，上车。
黑车在街道上飞快驰过，纪初谣望着窗外，情绪肉眼可见的低颓。
捏在电话上的电话忽然震了震，她拿起。
是岑易发来的信息。
【easy：把耳机带上。】
纪初谣一时没看懂，但还是乖乖照做。
【韭菜园：好了。】
聊天框跳转到另个界面，和以往不同的是，从前都是语音通话邀请，但这回是视频通话邀请。
视频里跃出他的脸，额发凌乱，许是出了汗，发尾有点洇湿，浓墨似的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岑易缓了缓呼吸，直起身，身后是生活区南大门的折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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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黑眸穿过屏幕对上她的，道：
《把帽沿往上抬抬。》
《让我看看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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