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初谣将牌面来回检查了两遍，扭头看向岑易：《我这样算不算胡了？》
岑易笑着颔首。
纪初谣把牌面放倒，麻将桌上瞬间响起一片沸声。
《我去，妹妹都连续坐庄三把了，新晋赌王的节奏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位置是不是开过光啊，要不咱下把换个座位？》
《得了吧，老大一开始坐他位置不也连赢两把，现在换了川哥，照样连跪。》
纪明熙正挽着纪初谣胳膊夸她厉害，听人提到这茬，扭头看向黎川，面露嫌弃地觑他：《你看看我妹，再看看你。啥脑子，就你这样还能考国际部年级前三，花钱贿赂改卷老师了吧。》
岑易刚去吧台拿了数个橘子过来，给自己剩了某个，其余扔纪初谣怀里，为黎川说话道：《也别这么说，可能还是你此老师教的不行。》
他说着寻求认同，食指中指微拢，轻叩了下纪初谣的脑袋：《是吧，阿菜？》
纪初谣先是视线里掉落好多橙色不明物体，刚接了个满怀，脑袋又被人敲了一下，下意识缩了缩脖颈，过了会儿，脑袋自动过滤掉她刚才有幸欣赏到的姐姐激情暴躁教学全程，违心道：《其实我姐教的也挺好的。》
岑易噎了噎，但又不想承认自己确实带不动那货，索性选择性耳聋，找了个好欺负的，垂眸睨向纪初谣：《你还那么小，求生欲那么强，不该啊。》
纪明熙底气十足：《就是！说我教的不好，你有能耐，你刚能推给我？》
纪初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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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熙没听两人后续的对话，转而继续嘲黎川：《我看你这样也是没救了，要不然别学了，下把换我来。》
黎川倒是没太所谓。他从小在这种玩乐方面缺根筋，几家大人逢年过节聚一块儿饭后总喜欢搓几把麻将，纪明熙和岑易没如何学就会了，就他始终不太感冒，今天要不是一时兴起坐边上看了会儿，估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岑易顶上场。
黎川起身和纪明熙换座位。
说着像是帮忙圆场的做开解道：《明熙你也别那么气了，只是玩个游戏而已，本来就是教学局，你看你妹妹每次出牌那么慢，大家不也没说什么呢嘛。》
应嘉双适时出声道：《会长，要不你坐我这儿吧，我把位置让给你。》
纪明熙起身的动作一顿，单手撑在桌沿，眯了眯视线：《你这话什么意思？》
应嘉双一脸无害：《没啥意思啊，明熙你别太敏感了。大家私下里玩两把，又不赌钱，不用那么计较胜负，况且我和会长数个人不是才刚学嘛，有些人玩麻将就是不开窍的，像我也不太行。》
一时间麻将桌旁三个人站那儿，气氛有些诡异微妙。
说着看纪明熙还拄在那儿不动，道：《不是说要跟我换么。》
黎川扫了应嘉双一眼：《你要不玩就换别人上吧。》
纪明熙仍在回味应嘉双刚才那句《像我也不太行》，挺平常的一句话，但她越品越感觉此《像》字和此《也》字不对劲。某个普通麻将，从应嘉双嘴里说出来，整的她跟黎川两个人有多惺惺相惜似的。
纪明熙拳头紧了紧，歪过脑袋，皮笑肉不笑地对黎川龇牙小声道：《如何你不行的东西，她也不行。我不管，今天你他妈不行也得给我行，座位不换了，你给我落座来好好学。》
黎川：《…………》
应嘉双看纪明熙和黎川低语了一句，又坐了回去，耸了下肩，掖好裙摆，跟着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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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泽调笑道：《我怎么瞧着小应跟川哥的身份像是反着来了，一个部员对会长这么护犊，不会是喜欢我们川哥吧。》
本意是缓解气氛的一句话，脱出口后空气却更加静谧了下来。
应嘉双略含深意地看了黎川一眼，笑笑道：《喜欢会长的女生多了去了，但我跟会长可是清清白白上下级关系，最多就是有点仰慕之情，你可别给我扣帽子，要不然以后没男生追我，我可得跑来怪罪你。》
气氛随着她的某个玩笑否认，重新热络起来。
麻将桌已经自动洗牌完毕，纪明熙一边帮黎川拿牌，一边低声吐槽道：《你们外交部长那么恶心，你都不管管的吗？我还真不信，她私下里没跟你告过白？》
只因应嘉双的座位在他们对面，倒也不用太担心说话声被听到。
《实在没有。》黎川面色正经，《这么跟你说吧，这可能是历届外交部长的通病。》
纪明熙没反应过来：《啥？》
黎川淡定解释：《我认识的上一届外交部部长，以及上上届外交部部长，都跟她一样，有这种海王特质。》
纪明熙瞠目结舌，嘴里就差飙出一句脏话。
历届外交部长的通病？？？
还有这种玩法？？？
黎川道：《所以你刚才其实可以不用把她的话放心上，她对谁都这样，并不是只对我某个人。》
纪明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会儿又觉得他刚这句话有点怪，剜他道：《谁跟你说我是为了你跟她计较的，我就是单纯看她不爽好吗。她假期搞我那次，我不十次把她搞归来，我能咽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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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川扔出一张牌，看她一眼：《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纪明熙被他这个眼神一堵，反倒好像她刚才的解释更刻意似的，憋了憋，估计再往下解释会更刻意。索性抛到脑后，轻嘁道：《敢情你心里都揣的明明白白。》
她还以为他是真傻，被这种绝世大白莲蒙得团团转。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总之，她是全校学生票选出来的外交部长，你想搞她十次，我作为学生会会长，可能……》黎川不清楚思及什么，蓦地话梢一改，《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纪明熙正帮他调整牌的位置：《嗯？》
《下学期学生会各部门会重新票选，你要跟她真那么不对头，可以自己参加，把她顶下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纪明熙的逻辑半路出家，扭头看向他道：《你让我去当海王？》
黎川：《…………》
纪初谣坐纪明熙隔壁，虽然只能窸窸窣窣听个大概，但依然听得极其津津有味。
岑易不清楚第几次帮她出牌，实在没忍住，抬手在她目前打了个响指：《回神啦。》
纪初谣眨了下眼：《抱歉。》
过了会儿，大概是觉得追剧的喜悦无人分享，把目光放向边上唯一可以说话的岑易身上，跟人小声道：《你有没有感觉看我姐和应嘉双两个人就像在看连续剧，还很好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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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易摸牌出牌，听言乜斜她道：《黎川在你眼里就没有位置？》
纪初谣道：《有啊，他是我姐手下的军师1号。》
岑易怔忪一瞬，笑了：《得嘞，原来是个大女主剧。》
没等纪初谣接话，岑易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声作响，拿出看了眼联系人，抵开椅子道：《我出去接个电话，好好玩，别没等我归来，你就输了。》
《噢，好。》纪初谣老实点头，认真看桌上剩下的牌面。
杠了一对牌，纪初谣手机也跟着响了起来，还是则视频通话，讶异地挑了下眉，拉拉边上纪明熙袖子：《姐，我出去会儿，你先帮我玩一下。》
纪明熙没多想，顶上她的位置：《嗯，你去吧。》
纪初谣四顾一圈，左右环境太吵，是以去了阳台，岑易没在这儿，估计是去了套间外。
点下接通键，林开允白嫩圆润的脸大半怼到了屏幕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开允一注意到她，就兴奋地《姐姐》、《姐姐》叫个不停。
纪初谣道：《妈妈呢，怎么那么晚还不睡，第二天不是要早起赶飞机吗。》
林开允道：《我和爸爸妈妈早已到帝都啦！下午的时候，辛宛妈妈派飞机来接我们，大飞机咻咻咻，一下子就飞过来了！晚上辛宛妈妈还带我去吃了好多好吃的，给我买了超多玩具！姐姐你啥时候回家呀，我想你给我讲故事再睡！》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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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母的名字叫辛宛，纪初谣没思及他们竟然提前一天来了帝都：《你们现在在哪儿？》
林开允道：《就在姐姐家呀。》
他话音落下，视频那端就换了人，摄像头拉远，纪家的客厅里坐着林母和纪母。
林母道：《谣谣，没关系你先顾自己和同学玩，放假跟朋友聚一聚该的。我听你纪妈妈说你们晚上住同学家的酒店，现在时间那么晚，打车也危险，就不要赶归来了。》
那边纪母抱着林开允：《姐姐要跟朋友玩，此日晚上辛宛妈妈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呀？》
林开允吸吸鼻子：《好叭，那姐姐第二天一定要归来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纪初谣跟林开允又聊了几句，挂断视频。想了想，还是打算回家一趟。
林开允很认床，他们家之前老宅拆迁搬到新房子，好数个晚上他都睡不着觉，也不找林父林母，总是泪眼汪汪跑来敲她房间的门，由她哄着。她怕纪母应付只不过来。
回到屋里，纪初谣先找纪明熙说了一声。
纪明熙听后打算跟她一起回去。
纪初谣道：《没事，我某个人回去就行，从悦不还在这儿吗，你留下来陪她吧。》
他们班女生就来了她们三，从悦跟男生们关系熟归熟，夜里总有找人说话不方便的时候。
纪明熙也考虑到了这点，犹疑道：《行，那你到家跟我打个电话，帮我跟林爸爸林妈妈还有开允问个好，我明天早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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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初谣出了套房，岑易正倚在一旁的墙边通电话。
听到动静侧眸瞥她一眼，对电话那边道：《知道了，妈，到时候你把地址发我，会去的……行，就这样，见面再聊。》
岑易挂完电话，向她走近两步，上下看了她一眼：《去哪儿？》
纪初谣感觉没啥好隐瞒的：《我养父母到帝都了，我回家看他们。》
岑易点了下头，摁亮手机屏幕瞧了瞧时间：《家里有人来接吗？》
纪初谣有些意外他没问自己哪儿来的养父母，但转念想想他经常到纪家吃饭的这种交情，估计对她的事早有知晓：《没。》
《你姐不跟你一起回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嗯，她陪从悦，第二天早晨再回。》
岑易不予置评，侧开身子带路：《我送你下去。》
纪初谣本来想说《不用》，但思及进酒店时，一路弯弯绕绕，实在有点忘记出去的路线，是以点头应了下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电梯缓缓下行。
镜子里清晰印着两个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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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易百无聊赖地玩着电话，屏幕熄灭又摁亮，摁亮又熄灭。
过了会儿，鬼差神使道：《还想追连续剧么？我帮你直播？》
《啊？》纪初谣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姐姐和应嘉双的连续剧，《能够吗？》
岑易耸耸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况且真的挺好追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纪初谣忽然觉得两人在电梯里谈论这种话题有些好笑，偏过脸，嘴角往上扬了扬。
岑易还在想，自己能提出这种建议也是够奇葩的，余光扫到镜子里她在笑，静默一会儿，别开眼，也跟着轻笑了下。
来到酒店外，城市里亮起繁星似的灯火，马路上车流连成一条橙色长线。
岑易抬手招了辆出租车，不紧不慢打开电话前置灯，给车牌拍了张照，这才帮她拉开后车门：《到了给我或你姐发条短信。》
《好。》
纪初谣上车，给司机报了串地址。
车身前行，卷起一地银杏叶。
纪初谣感觉空气有点闷，摇下车窗，气流一下子钻进，惹人清醒。
她回头看了眼，依稀还能辨清夜色中岑易往酒店走的颀长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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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司机只穿了件短袖，被风冻得缩了下脖颈子：《小姑娘，此日风有点大，可以把窗关一下吗。》
纪初谣连忙道了声抱歉，把窗摇了回去。
刚坐稳，膝盖上的电话却也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easy发起的语音通话】
纪初谣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字符，有些茫然，心中暗道他是不是拨错了，指尖摩挲了下，还是按下接通键。
听筒里飘来懒腔懒调的嗓音，和着点风声——
《阿菜，我想了想，还是从我进酒店开始给你直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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