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昱脚踩一双草鞋,身披道袍,腰间左右各自悬挂一柄长剑。
少年神采奕奕,脚掌猛踩地面,径直飞向那座问剑台,整个人气势比之此前上台,焕然一新。
那一日在问剑台上,丁昱跟那剑痴姜襄,打了个平手。
只不过实际上,却连李子衿的那份《虽败犹荣》都不如。因为当时的姜襄,面对丁昱,就只是一味躲避,拖延时间,甚至连藏拙都算不上,他通通就没有出过手,始终等到一炷香燃尽,丁昱都没有摸到姜襄的衣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样的平手,少年并不满意。
看似是平,其实是自己输了。
是以今日,丁昱在好好反省过后,以全新的面貌迎接那个剑术高绝的青衫剑客李子衿。
不去想胜负,只醉心于问剑之中。
一袭道袍,一袭青衫,互相朝对方拱手抱拳。
《苍云剑派丁昱,问剑于你。》
《剑客李子衿,请阁下赐教。》
当正午最炙热浓烈的那抹阳光洒落问剑台上,一身道袍的少年丁昱,交叉拔剑出鞘。
左手拔出右边剑,右手拔出左边剑,摆出某个十字斩的架势,猛冲向那一袭青衫,速度之快,甚至引起风鸣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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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衿眯起眼,没有第一时间拔出翠渠剑,不是目中无人,恰恰相反,他是打算占据某个《想出剑时再出剑》,以这种剑走偏锋的战术,打对手某个措手不及!
更重要的,是李子衿要密切关注丁昱的进攻方式,关注他的呼吸,他的脚步,他的一切一切。
因为少女明夜,跟眼前此来自苍云剑派的少年丁昱,同样是使双剑的路子,尽管两人所学剑法不同,然而双剑与双剑,难免会有那么一点共同点,隐藏在两人出招的细节当中。
李子衿需要从中判断出破解明夜双剑的方法,所以即便这一场,他知道丁昱会输,也务必要让自己,赢得慢一些,看得多一些,等到下一场面对那个黑衣少女明夜,胜算便会大一点。
一袭道袍,手握双剑的丁昱看那李子衿原地不动,嘴角微扯,微微抬起一柄剑,将其抬到身前某个万分《不合理》的角度。
女子剑仙云梦今日不在倒瀑之上,换了个离问剑台更近的位置,看见少年丁昱的这个细微动作,她点头称赞道:《是个好苗子,苍云剑派,后继有人。》
明夜坐在一支树干上,双手左右撑着树干,双腿悬空,晃荡不已,目不转睛地看着问剑台上的那一袭青衫。
竟然是跟李子衿同样的想法。
李子衿可以借丁昱,《演练》如何破解双剑。
蠢人蠢得千奇百怪,聪明人的想法,却大同小异,两人都是把某个丁昱,当成了《他山之石,能够攻玉》的假想敌。
她明夜就不能够借丁昱,《演练》如何防范李子衿了?
借那双剑少年观道。
所以丁昱在跟李子衿的这场问剑当中,越卖力,反而是李子衿和明夜,裨益越大。
当看到那个身穿道袍的少年丁昱,抬剑在身时,又直接扭过头,不去看前方,可是快慢却不减反增时,黑衣少女晃荡的双腿蓦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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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剑台那边。
李子衿被丁昱抬剑扫过一缕金色的阳光,少年已经立刻就闭上眼,同时身形后退了。
可他的双眼,在那弹指间,依旧有被灼眼的光芒刺到。
一袭青衫倒飞出去。
丁昱乘胜追击,势必要抓住这一线机会。
李子衿《想出剑时再出剑》的战术落空,在身形倒飞的过程中,蓦然拔出翠渠剑,横竖两剑递出。
他闭着眼,侧过头,没有去看丁昱的位置,只是递出两剑,试探对方的位置。
这两剑落空,说明丁昱距离自己,还有一段路程。
那缕金色阳光的效果褪去,刚好丁昱的那一刀到了。
十字斩,最相当基础的一门剑招,是人人可练的剑术启蒙。
可就这么一记再简单不过,连几岁稚童兴许都会的剑招,却是少年丁昱苦练无数次的一招,他将两柄长剑斜向交叉,以腰带臂,以臂带腕,以腕带剑,朝着李子衿,猛然劈下。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练剑与读书,其实没有分别,欲求生富贵,须下死工夫。
世间事,皆是一样事,唯手熟尔,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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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将一记基础剑招,练至炉火纯青,练至登峰造极,又凭什么不能登高绝顶?
若是在法阵结界之外,在灵力加持之下,丁昱这一招,足有千斤重量,可一刀斩猛虎。
这也是丁昱时常能以四境修为,击败五境修士的压箱底本事。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哪怕是法阵结界之中,问剑台上,不能运转浑身灵力,少年拼尽全力的一记十字斩,依旧能够碎石裂地。
眼下两人距离如此之近,李子衿由于刚才被丁昱耍了手小心机,借用正午的阳光,来了一手目不能视,是以此刻早已来不及抽身离开,只能硬着头皮出剑迎敌。
李子衿做出某个匪夷所思的举动,他身子猛然向后一倒,弯下腰,随手抛起古剑翠渠,然后一个在空中倒腾翻跃。
四周恢复了平静。
整个人瞬间倒立过来,竟是以双掌撑在地面,又以双脚夹住翠渠剑,向上一挑,从少年丁昱交叉双剑的中间。
硬生生将丁昱的双剑拦腰挑开,《一分为二》,让那丁昱的双剑,恰好砍在自己左右两处地面上,将一座本就是仙家法器的问剑台,地面砍出裂痕无数。
这一招险之又险,稍有不慎,那丁昱的双剑只要落在李子衿身上,不说半身不遂,至少也会重伤。
本来破境之后,早已筑魂境剑修的李子衿在那结界之外,感受到的是质的飞跃,凝气境与筑魂境之间,通通可以称之为是一座沟壑,虽不及炼神境到金丹境,一位炼气士修成金丹后,对比金丹前的那种天壤之别,却也将无数资质平平的炼气士,拦在三境门外,不得其门而入。
而寻常炼气士也就罢了,越是天资聪颖,越是资质出众的炼气士,在二境凝气到三境筑魂之间,就破境越慢。
破境越慢,则说明所筑神魂越为强大,目前为止,李子衿还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甚至以为是自己资质过于平庸,才会在凝气境卡壳那么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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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怪谢于锋,为了不让少年过于骄傲,就撒了某个善意的谎言,说李子衿资质平庸,需要勤勉练剑才勉强有可能追得上其他炼气士。
可在法阵结界内,因为无法运转灵力的关系,李子衿就感觉自己跟破境之前毫无区别。
所有跻身三境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当然,若是在法阵结界之外,三境的他,面对四境丁昱,依然没有优势可言。
一剑解除险境,李子衿翻身立正,接住翠渠剑,横抹一刀,被丁昱举起左剑格挡,又用右剑竖劈少年。
李子衿侧身躲过这一剑,便不得不收回压制丁昱左剑的翠渠剑,而那样东西少年丁昱,左剑几乎当即就跟上了李子衿。
如影随形。
这个速度?跟丁昱第一次上场时,打姜襄的那样东西快慢,略微有些不同。
李子衿的感觉万分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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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夜也发现了这一点,少女皱眉想了想,很快就想恍然大悟了,感觉那丁昱,应该是跟姜襄的一战,让他放弃了‘倾力出剑’的念头,牺牲自己一部分力道,花了点气力提升速度,纵然效果并不显著,但早已做得相当不错了。
要让一位剑修,改变从前出剑的习惯,极为不易,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会影响自己握剑的手感以及出剑的直觉。
老爷子说过,作为某个剑修,不能够过度依赖自己的直觉,更不能完全没有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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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老爷子正裹着围裙,此时正炒菜,便握着锅铲,便笑着对少女言道:《剑修的直觉,就像炒菜的盐,盐放多了,太咸,放少了,又平淡无味,不好吃。要放的恰到好处,灵光一现,点睛之笔,便是极好的。》
老爷子前半句话是说炒菜,后面的灵光一现和点睛之笔,便是在说剑术了。
少女嘴角微微上扬,有些想念老爷子做的菜了。
朝雪节之后,自己一定要加快赶路,早早回宗。
只只因那样东西青衫剑客,又开始以《递增》的方式,出剑不停了。
尽管那样东西丁昱,这次换了种更稳妥的方式出剑,却依旧跟不上李子衿出剑的快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如果说丁昱是把某一记剑招练至炉火纯青的一根筋,那么李子衿就是将无数种剑招打乱顺序,排列组合,将别人的招式转换为自己的招式,然后以对手通通没有见过的剑招,如同漫天雨点一般,疯狂砸落在对手身上。
丁昱一开始还能招架,可是伴随着李子衿出剑的《递增》,快慢一次胜一次,力道一道胜一道。
一袭道袍的苍云剑派小师弟,身上开始不断有剑伤,他连连后退,却依旧接连被李子衿在左右双臂,胸前肩后,割出十几道伤口。
丁昱的道袍被割裂出数道口子,让那位本来丰神俊朗的少年剑修,此刻变得有些衣衫褴褛,加之他与众不同,喜欢穿草鞋,是以现在看起来,便更像一位······一位名副其实的山泽野修了。
李子衿瞥了眼那炷香,这场问剑的时间,才堪堪过半,对面那样东西年纪比自己还要小的少年,却撑不了多久了。
他有些惋惜,却又于心不忍,不愿意继续以这种近乎折磨的方式将问剑进行下去,他是来砥砺剑术的,又不是来对一位少年严刑拷打的,无需如此较真。
李子衿收回翠渠剑,将长剑倒持,望向那样东西早已遍体鳞伤的少年,好意提醒道:《胜负已分,我们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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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昱浑身是伤,却极其兴奋,甚至脸上带着笑意,他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那一青衫,摇头道:《再来!》
台下的齐长生有些动容,露出心疼的眼神,喊了句:《小师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勉强自己。》
李子衿看了眼那样东西苍云剑派大师兄,又对前面那样东西死死握住双剑,不肯认输的草鞋少年点头言道:《你师兄说得没错,人力终有穷尽时,凡事需量力而行,再打下去,结果也不会改变。》
那炷香,燃得有些漫长,漫长到让丁昱回想起了刚刚加入苍云剑派,与师兄们一起练剑的时光。
他是被齐长生捡回去的。
当时苍云剑派宗主闭关破境,大师兄齐长生为了让自己留在山上,便代师收徒,传授自己剑术。
他学东西像是不多时,被誉为苍云剑派的少年天才,一年破一境,通通不会因为境界越来越高,就让自己破境的快慢变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好像自己的修行资质,没有上限,哪怕以后修炼到金丹、元婴,乃至更高的分神、入圣,都可以一路顺遂,不遇瓶颈。
旁人都说他是天才啊。
只有齐长生,和他自己才知道,他没有远超他人的资质,只不过是比旁人每日少睡两个时辰而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上山四年,丁昱比师兄弟们多修炼了两千九百二十个时辰。
一天多修行两个时辰,一年就能比人家多修行七百三十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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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天资卓越,只是对自己狠。
少年的视线,又回到了一炷香,身体的疼痛,愈来愈明显,他却战意盎然,朝那样东西倒持一柄碧绿长剑的青衫少年吼道:《我说,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