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到底是不是关心
堂宁盯着路布朗：《萧晋豪没管？》
《没管。》
堂宁听完，心里门清了。
新官上任，底下人直接把他当空气。抓了人，连声招呼都不打。萧晋豪此队长，权威压根没立起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你不找他？》堂宁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烦躁，他只需要在系统里喊一句‘真他妈疼’，他们五个不就全知道了？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路布朗咧嘴一笑，嗓门跟敲钟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放心，你们要是需要我，我肯定来救你们！》
至于他自己——《这多大点事儿，我能跑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那样东西血窟窿，血还在往外渗，皮肉翻着，看着都疼。可他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此日摔了一跤。
《跑不出来，就认命。》
他说得轻松，好像这身伤不是事儿。
可话落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眼神暗了。
他记起头一次出去搜寻物资那天，他是侦察队的。
遇到一朵五六米高的食人花，会跑，会追人。他感觉那东西太危险，一个人冲上去想解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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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花躲进废墟，他跟了进去。
一个转弯，他浑身都僵住了。
废墟广场上，密密麻麻站着几十上百朵食人花，流着黏稠的口水，齐刷刷扭头盯着他。
他立刻呼叫支援。
队友们来了，从四面八方杀过来。食人花被一朵一朵砍掉。他以为没事了。
结果地下又冒出来一批，追着他们吃。
他亲眼看着刚入队的少年被咬死，脑袋和身子分家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嘴巴张着，像是在喊啥。
他亲眼看着刚生了孩子的女战士被生吞，半个身子还在外面的时候，嘴里还在喊她女儿的名字，喊得撕心裂肺。
他亲眼望着经验丰富的老大哥被嚼碎，骨头渣子混着血溅得到处都是，溅到他面上，还是热的。
他亲眼看着早晨还吹自己是大力士的壮年，被几朵花分着撕开，惨叫声到最后一刻才停，停了之后，只剩下一地碎肉。
最后，他和当时的小队长冲出来了。
小队长望着自己废掉的腿，指着前方的山：《别管我了……去那边……搜寻队在那边找到了好东西……》
《队长！我背你！》
小队长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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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抬头瞧了瞧天上飞的，极远处跑的，到处都是怪物。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往外冒的血，血早已把裤子染透了。
他清楚血腥味会引来啥。
他掏出枪，对着自己脑袋就是一枪。
倒在路布朗面前的时候，双眸还望着他，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干脆。利落。
路布朗就那么站着，望着他的队长倒下去。
血从队长脑袋底下漫出来，漫到他脚边，把他的鞋染红了。
是他的冲动，害死了这些人。
如果不是他非要某个人去追那朵花，他们就不会跟进废墟。倘若不是他呼叫支援，这些人就不会死。
后来他成功抵达了那座山。山上有座基地，一看就是有货。
从那以后他告诉自己，再陷入险境，绝不能再呼叫任何人。
他高兴得很，脚步都轻快起来——只要能跟他们汇合，就能帮他们把搜寻到的物资搬回去。不知道这次找到了多少好东西。
他走到大门外，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是他熟悉的标志，旁边是一堆怪物的尸体。
再往里走，每几十米就是一个倒下的人，全是那样东西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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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走到最里面，堆满粮食的房间。
十几具尸体，全堆在那儿。怪物的腥臭味粘腻的飘散在空中，让人作呕。
他冒着危险，找遍了整座基地，没有活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场物资搜寻，出去时总共五十人，回去时，只有他一人。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嘴角绷紧了一下。神情里闪过沉沉地的痛。
很短。就一眨眼的工夫，但堂宁看见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能让野兽惧怕和痛苦的东西——她不敢想那到底有多可怕。
她望着他垂下去的眼，看着他绷紧又松开的嘴角，望着他低头盯着胳膊上那个血窟窿，沉默得像块石头。
但从资料里她清楚，他肯定亲眼看着许多人死在自己面前。
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兄弟，那些闭上眼就再也没睁开的脸，那些死在面前的朋友……都成了他背上的债。
他背着这些债活了这么多年，活成了这副模样。
疼也不喊。苦也不说。某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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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跑不出来就认命。》
说得那么轻，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这条命，早就不值钱财了似的。
好像他还活着，只是只因没有死在那些人前面。
堂宁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可怜。是生气。
她开口，嗓门凶巴巴的：【你死了，我们也得死。你给我搞清楚状况。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找萧晋豪，别连累我们。】
脑海里的话凶得很。
可她面上的表情明明是软的。
那眉头皱着，嘴角抿着，双眸里写着明晃晃的《我放心不下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是在关心他吗？
这到底是不是在关心他？
她说话就不能直接点吗？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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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那样东西世界，今天还活着，明天就不一定了。有什么要表达的，一定要在活着的时候尽情说出来。爱也好，恨也好，能当即说恍然大悟的，就当即说恍然大悟，不然就没机会了。
可这个世界不一样。
好多话听起来都别扭得很，总感觉底下藏着一层，蒙蒙的，怪怪的。
但刚才堂宁那句话——凶是凶，可底下那层意思，他还是听得懂的。
比起另外四个，堂宁真是好太多了。
太多太多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萧晋豪被点名，当即在群里问，语气里带着点懵：【领主，发生了什么？】
堂宁直接把火撒过去，一点没客气：【路布朗被护卫队抓了，差点被打死。你不是战神吗？就这点能力？你这队长能干就干，不能干给我滚蛋！】
萧晋豪那边沉默了一瞬。
随后开口，嗓门稳得很，像是啥都没发生似的：【我这就重新整顿风纪，保证用最短时间达到最好的效果。】
堂宁没再理他，转头目光投向陆超。
能调动护卫队，瞒过萧晋豪，也就他了。
《是你派人抓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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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超浑身一僵。
但他很快稳住，抬起脸，挤出个忠仆的表情，嘴里《呜呜》了两声，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堂宁冲护卫抬了抬下巴。
护卫上前，一把扯开他嘴里的抹布。
陆超凶狠地吐了一口，大声咆哮，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领主，我秉公执法——》
《你明知道他是我亲自引进、档案列为S级机密的人才。》堂宁打断他：《你抓了他，不上报，不问询，直接就打算按‘惯例’处死？》
陆超咬紧了牙，腮帮子都鼓起来，脖子一梗：《他本来就该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到此，堂宁觉得没有争执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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