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挽歌小姐
艾略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分析着目前的局面。
他或许会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但绝不会故意让少爷出丑。
他瞥了一眼侍立在侧的康拉德——老管家的忠诚毋庸置疑。
这意味着，不提前告知来客身份、省略正式引见，在康拉德看来都属《无伤大雅》的范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贵族的脸面重于一切！即便芙萝拉的家族再没落，康拉德作为资深管家，明面上至少也该遵循礼节，正式介绍她的姓氏或头衔。
但并没有。
他仅仅介绍了这位《挽歌小姐》在诗社的身份。
再加上是对方主动见礼——贵族间哪怕身份有所差距，男士也该主动向女士致意。
所以……
艾略特微微眯起眼。结论很清晰：对方并非贵族，只是平民，她此行要么是主动攀附，要么是有求于斯特林家。
因此，老管家下午只需派人送个信，她便当即应召而来。
是的，康拉德下午甚至没有离开宅邸，艾略特是见到了的。
艾略特抿了抿唇，他知晓自己是贵族，却未料到《斯特林》的名号竟有如此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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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只是个会惹祸的纨绔，就算被禁足在家中，就算身为继承人没有得到爵位，都能对一个秘密结社的首领召之即来，那真正的大贵族该是啥样子？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身体微微放松，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去刻意在意什么贵族礼仪，满脸好奇的与对方攀谈了起来。
她保持着矜持的距离感，话语却温柔和煦，对艾略特所有的问题都耐心解答，气氛竟意外地没有冷场。
出乎意料，这位挽歌小姐并非外表那般冰冷疏离。
《……所以这个诗社其实并不是写诗的？》
《诗是文字的咏叹，血肉是生命的诗篇》芙萝拉轻声言道《食下血肉，便是聆听一首为生命送行的挽歌。》
听上去还挺邪门的。
艾略特迟疑了一下，决意试探一下。
《此血肉，包括人的吗？》
芙萝拉戴着黑手套的手指微微一紧，清透的目光直视艾略特：《包括。》
艾略特敏锐地捕捉到，她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难道在担心自己会厌恶？
《真的？》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讶，《不会招致非议吗？》
《我们的圣餐会，是将自身鲜血融入生肉分食，这是仪式的一部分，象征着团结，血的话还好，一般不太会被抵制，常有些贫苦之人，饥寒交迫时便会来蹭圣餐，大多也能接受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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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结社还兼做慈善？有些离谱了吧？
只见芙萝拉装模作样地轻拭眼角，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身体微微前倾，用近乎恳求的目光望向艾略特：《艾略特先生……您的仁慈之名帝国上下皆知……不知您可愿意为那些可怜的人们提供一点帮助……》
原来在这等着啊？艾略特心中冷笑。
《帮助？我也要献血吗……哦哦！没问题！》
他怔了一下，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当即转头看向康拉德。
《艾略特少爷愿为悼亡诗社的慈善事业额外捐赠一笔款项。》康拉德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回应。
艾略特这才回过头，饶有兴致的看向芙萝拉。
怪不得一叫就来，原来想要资助
只不过是否有些太过直白？难道不该是心照不宣、事后奉上的吗？如何还当面要？
艾略特重新细细打量起身行礼的芙萝拉，她该不会是那种特别贪财的性格吧？
那……倒也不错，反正花的是家里的钱，若能换来情报，岂不美哉？
想到这个地方，艾略特微微眯起眼。
既然拿了钱，那他可就要聊些《付费内容》了。
《那……也会有吃下人肉的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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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萝拉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只有很少的情况下会，比如我们会在同伴枉死时，从心口取些血肉下来分食，以示复仇的决意……但真的只是象征性的取一点点而已。》
《所以……其实悼亡诗社并不是通通推崇血食，只是作为仪式享用？》
《是的，我们只有在圣餐会时会集体分享生肉，社员们平日饮食与常人并无差异，只是确实大多数人在追求着美食。》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艾略特颔首，这正是他主要想确认的。
悼亡诗社看来整体的观念还是正常的，他们食用生肉，但对血食也没有过于痴迷。
至于混入自己的血，看来只是象征性的仪式而已。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让少女去接触此组织，他也算是能够放心了。
只不过……
《美食？这里还有美食？》艾略特忍不住轻笑出声，带着一丝揶揄。
他实在觉得好笑。
说实话，斯特林家的餐食已是极致精致，但如何说呢。
此世界总让他想起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连美食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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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除了甜点他没有吃的惯的，甚至甜点也都甜的有些过头。
要不是不想引起怀疑，他都想自己开火做饭了。
真当他天天啃面包片是因为喜欢啊！实在是其他食物某个比一个奇葩啊！
芙萝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徐徐抬起头，艾略特头一次从她那双沉静的眼中，捕捉到情绪。
如何仿佛有点咬牙切齿啊？
但这情绪转瞬即逝，眨眼间，她又恢复了那副神秘、优雅、从容的姿态。
艾略特挑了挑眉，芙萝拉始终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再加上是悼亡诗社的挽歌葬仪，让他始终带着试探与戒备。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意识到，她也只是个少女。
主理整个悼亡诗社或许让她学会了成熟，但终究会有破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而且……
此诗社很讲究美食？艾略特是真想改善伙食了。
看看时间已晚，两人礼貌告别，艾略特送芙萝拉到了宅邸门外，看着她坐马车走了，眼中多少有几分羡慕。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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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也能出去就好了。
《如何，少爷，这份悼亡诗社的‘资料’您可还满意？》康拉德的嗓门从后方传来。
《满意极了。》艾略特笑着扭身，《太有趣了，你注意到了么，提起美食时她竟然生气了——我敢打赌，她一定手艺很好。》
他眨眨眼，带着点期待：《下次……能不能再请她来这个地方？见识下她的手艺嘛！》
老管家无声地叹了口气，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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