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
婚礼当天, 林静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洗漱过后她换上纪明钧新买的那身衣服。
可能是常见林静穿衬衣，纪明钧这次买的就是件的确良衬衣, 只不过颜色偏米一点, 下面配的不是裙子, 而是条黑色长裤。外套则是流行了好几年的迎宾服, 翻领五扣，颜色稍浅, 放往年结婚穿是素了点, 但这两年刚好。
换好衣服后，林静坐到书桌前, 从抽屉里拿出用布包起来的刮胡刀片, 对着镜子修眉毛。她眉形生得不错, 不用调整眉形, 没几分钟就好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修完眉后，虽然脸上看着没有掉下来的毛渣，但她还是又出去洗了把脸。
洗脸时姚珍珍过来了，她是林静现在的舍友, 为人大方性格爽朗, 两人关系处的不错。是以定下亲事后，林静邀请姚珍珍当了自己的伴娘。
为此姚珍珍此日特意穿了身新衣服, 连扎头发的头绳都用的红色。
对此林静没说啥, 陈芳却很不满意，跟张秀梅嘀咕说：《您看她穿的, 要不清楚的，还以为她是新娘子呢！》
张秀梅白了陈芳一眼，说：《人那是重视静静, 再说了，静静自己都不介意，你操心那么多干啥？干你的活去。》
陈芳怀孕后也抖过几天威风，但张秀梅不接她的茬，再后来纪明钧上门提亲，林卫东让她讨好林静，她就再不敢横了。以前张秀梅给她没脸，她还要嘀咕两句，但现在，她只陪着笑脸说：《您说的也是，反正静静长得好，不怕被压风头。》说完就干活去了。
那边林静把姚珍珍迎进屋，笑着问：《你如何起这么早？》
《我早点过来，要是缺人也能搭把手嘛。》姚珍珍说着带上屋门，压低嗓门对林静说，《我把东西都带来了。》
《啥东西？》林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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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珍珍走到林静身边，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说：《都是我上班这几年攒的，你随便用。》
看到掉落在书桌上的东西，林静哭笑不得。
先前她邀请姚珍珍当伴娘的时候，她姚珍珍就说要带东西来，但问她是啥又不肯说，林静还好奇了一段时间。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姚珍珍要带的原来是化妆品。
还别说，东西挺齐全，眉笔、鸭蛋粉、腮红、口红都有，林静问：《你如何会有这些？》平时她也没见姚珍珍化妆啊。
《都是我上班这几年攒的。》姚珍珍得意地说。
青春姑娘都爱俏，上学那会是没办法，工作后姚珍珍就打扮起来了。但这两年形势不好，她也不敢涂脂抹粉，平时顶多画个眉毛，偶尔擦了鸭蛋粉也不敢出门，只在宿舍里自娱自乐。
姚珍珍说：《此日你结婚，粉擦再厚也无所谓。》
林静也有一只眉笔，这么说也不恰当，因为是别人给她的，到她手里时只剩小半截。她平时舍不得用，都是逢年过节才画一画。但其他的如鸭蛋粉、口红腮红林静是没有的，唇膏倒是有一只，因为冬天太干，不擦嘴唇容易裂开。
纵然没化过妆，但姚珍珍愿意拿出压箱底的宝贝，林静没矫情，就是有点不太自信：《我可能不太会。》
《没事，你不会我会啊，我来给你化。》姚珍珍早就手痒了，只是不熟的时候她也不敢把东西拿出来，直到林静邀请她当伴娘，她犹豫过后才做出决意。
林静看着姚珍珍拧开鸭蛋粉的盖子，拿出粉扑取粉的架势挺熟练，点头说好。但紧接着她想起姚珍珍刚才的话，略有些不放心说：《粉也不用擦太厚。》
《放心，我心里有数。》姚珍珍说着用粉扑往林静脸上扑粉，但只两下她觉得不太对，讪讪收起鸭蛋粉说，《要不你去洗把脸，咱还是不擦粉了。》
《如何了？》林静疑惑问。
姚珍珍没吭声，只默默把镜子拿到林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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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是根据自己的皮肤买的鸭蛋粉，而林静皮肤比她白了好数个度，导致鸭蛋粉上联后，擦了粉的地方肤色比没擦粉的更黑一点。
不过林静没去洗脸，细细端详后说：《其实上粉后效果也挺好的。》
姚珍珍愉悦起来，凑到林静面前说：《是吧，这款鸭蛋粉粉质很细腻的，上脸不假白，几乎看不见毛孔……还是算了，你皮肤本来就看不到毛孔，擦了鸭蛋粉肤色还更暗了，还是洗掉吧，要是鸭蛋粉有更多色号就好了。》叹完气不等林静接话，她又摇头说，《算了，就算有我也不一定买得起。》
《就算现在买不起，以后肯定可以。》林静安慰说
《其实我之前听人说，电影制片厂里给人化妆的工资挺高的，我也喜欢这活，还想考制片厂来着。》姚珍珍却没那么乐观，苦笑了下说，《但安平没有制片厂，只有文工团。而文工团都是自己化妆，只要能演能唱的，我啥都不会就没考上，阴差阳错才进了制衣厂。》
看不到希望，其实她都要认命了，这半年里她偷摸化妆的次数越来越少，也没跟人提过心里的想法。但可能是跟林静投缘，也可能是感觉她嘴唇严不会跟别人说，她就起了倾诉欲。
但说完她自己先嗐了声：《今天是你结婚的好日子，我跟你说这些干啥？你快去洗脸吧。》
林静嗯了声，却没直接出去，而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一切都会变好的。》
……
另同时纪明钧也是天没亮就起来的，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因为他昨晚太兴奋，压根没睡着。
只不过熬夜对他来说都小意思，以前剿匪的时候，打起来三天三夜合不了眼都是常事。早上起来后他精神头还不错，眼里没啥血丝，眼底也看不出黑眼圈。
但徐远洲注意到他第一句话还是：《你昨晚熬夜了吧？》
《看得出来？》纪明钧问。
徐远洲摇头，分了支烟给纪明钧，嘿笑说：《我娶媳妇那会头天晚上也没睡好觉，当天还被人灌酒，入夜后一回屋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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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钧接了烟，没点，拍拍徐远洲肩膀说：《今晚吃饭辛苦你了。》
《什么？》徐远洲问。
纪明钧理所那是自然道：《多喝点酒，帮我分担啊，老赵那小子心里肯定憋着坏，你到时候可得帮我顶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徐远洲感觉不大对劲：《你结婚，凭什么我帮你顶？》
纪明钧点烟，深吸一口，斜眼看他：《我都快三十了，好不容易结婚，你能忍心我洞房花烛夜回屋就趴了？》
《滚蛋，你洞房趴下关我屁事，我为什么好不忍心？》徐远洲没好气地说。
四周恢复了平静。
《咱俩可是儿女亲家，你闺女都快两岁了，我现在努力兴许还能凑个女大三抱金砖不是？》
徐远洲：《我谢谢您。》
《不客气，亲家嘛。》纪明钧大言不惭说。
徐远洲还能说什么呢？只怪他多嘴，非得提醒纪明钧，现在好了吧，被抓壮丁了吧。
徐远洲长叹一口气，认命地忙活起来。
忙到十一点，望着时间差不多了，纪明钧领着一众战友开车去制衣厂接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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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地离制衣厂不远，开车就十来分钟车程。家属院外早有人等着，他们一下车就噼里啪啦放起了鞭炮，还有孩子跑进屋通知林家人。
路上围观的人也不少，此日是国庆节，制衣厂全部停工，家属院里除了出门了的，几乎全出来凑热闹了。纪明钧毕竟是副团长，手底下管着上千人，经过大世面，被人盯着看也不觉得不好意思，面上还带着笑，一看就很愉悦。
鞭炮声中，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林家去。
林家外面的院子里也全都是人，有些是林家亲戚，受邀来参加婚礼，有些则是制衣厂职工，也是来凑热闹的。
纪明钧目光从人群中快速掠过，走到张秀梅面前喊：《妈。》
之前他都是喊伯母，突然改口张秀梅都愣了下，但不多时她面上露出笑容，重重地《诶》了声，又问他们吃没吃，让来帮忙的人赶紧下面条。
纪明钧去等不及面条，他着急去见林静，跟张秀梅说了两句就往屋里去。
只是来凑热闹的人早在纪明钧进家属院的时候就把门给堵上了，不给红包不让进。好在纪明钧早有正准备，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红包，从门下面缝隙塞进去。
里面堵门的就是一帮小孩，注意到红包不多时开门，高高兴兴地把纪明钧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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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到了主屋外面还有一道门，这次就不那么好过了，里面都是半大姑娘，胆子大得很，隔着门板让纪明钧做俯卧撑，要五十个。
跟徐远洲来迎亲的战友也不客气，起哄说：《老纪体力好，五十个哪够，至少得一百起步！》
《一百没挑战性，起码两百。》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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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得驮着人做！》
纪明钧一个眼神斜过去：《我驮着你？》
纪明钧眼神里威胁意味十足，对方咽了下口水说：《倒也不必。》
经过纪明钧那群战友的怂恿，屋里姑娘们商量过后，决定把数量从五十提到一百，只不过不用驮人。
纪明钧：《……行吧。》
他认命地脱下军装外套，摘掉帽子扔给徐远洲，其他人见状纷纷散开，顺便把过道里的饭桌凳子也给搬走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等过道清空，纪明钧往地面一趴就开始做俯卧撑。
《一个、两个、三个……》
刚开始纪明钧还是正常快慢做，等到了三十就开始加速，大家数的时候也是这样，先慢悠悠的还带量词，后来干脆《四一四二》地数，同时参与数数的人也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听着外面越来越兴奋的嗓门，主屋里的人也开始犹豫要不要开门，结果这一犹豫，外面就数到了八十。
听着外面嗓门不慢反快，大家最终忍不住，打开了一条门缝。
结果门缝一开，纪明钧就从地面跳了起来，以一己之力推开屋门。里面众人脸色一变，最开始提出让他做俯卧撑的小姑娘急急忙忙说：《你、你俯卧撑还没做完呢！》
《还有八个，我进来做行不行？》纪明钧抵着门和她们打商量，倒不是推不开门，毕竟里面都是小姑娘，力气不大，他只是不想婚礼上弄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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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几个小姑娘闻言对视一眼，领头的小姑娘转头迟疑问：《静静姐，让他进来吗？》
不等林静回答，就有个小姑娘说：《笨，那是静静姐的对象，她能不答应放他进来吗？》
林静：《……》
姚珍珍忍不住笑，打趣说：《还是放进来吧，你们静静姐也想看她对象做俯卧撑呢。》
小姑娘们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便打开门放纪明钧进屋。
进屋后，纪明钧直接朝床上看去，这一看，他就愣住了。
她此日很漂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是自然，她平时也是好看的，但好看和漂亮不一样，好看是柔软无害，且没有棱角的，而漂亮却是夺目有攻击性的。
林静也在看纪明钧，他现在的形象，和平时不太一样。
最主要还是纪明钧第一次注意到这样的林静，那弹指间他很想关上门将其他人隔绝在外。但他忍住了，一步步走到林静面前出手，喉头微动：《静静，我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还解开了衬衣的扣子，有汗珠从他凸起的喉结往下，淌过锁骨，流入他因为敞开衣领而露出的胸膛深沉。
纵然近百个俯卧撑对他来说不算啥，但他还是出了汗，原本宽松的衬衣贴在身上，显出肌肉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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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脸颊微热，红着脸将手放到他手上，低下头轻微地地嗯了声。
其他人并没有发现新人之间的火花，特别是屋里一群小姑娘，只想看热闹，催着纪明钧完成剩下的八个俯卧撑。
纪明钧对此没有意见，九十二个都做了，也不差剩下八个，但他看着林静问：《你相看吗？》
他话音刚落，纪明钧带来的人就开始起哄，有人打趣他刚结婚就成了耙耳朵，也有人问他是不是不行了，听得纪明钧一人一脚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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